林长君娶亲喜庆了多久,南薰就告病了多久。她不适合出现,芳蕤和丽慎却是要去一去的。在丽慎看来,嫂嫂许樱如门第虽普通,但清秀文雅,配林长君是怎么也够了。看得出,舅母郑翠微对这门亲事没那么满意,对许樱如也没那么热络。反而笑对芳蕤,多嘴提了几句,她也该嫁了,后头还有两个妹妹等着呢。其实芳蕤刚满二十,论出嫁,这是最好的年纪,但她眼下还没定下亲,在许多人眼里,这已是惊天动地的“耽误”了。
芳蕤只笑笑,没说什么。丽慎长了个心眼,回去后,拉着芳蕤,关上门,悄声道:“郑翠微今天说的事,你怎么想?”芳蕤面皮薄,闻言低了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丽慎睨了她一眼,“人家讲究父母之命,那是人家爹娘靠谱。你瞧咱们家那二老,哪个像是会上心的?要是你自己不谋算,他们俩才不管你死活,随便你拖到几岁。”
丽慎这么说了,芳蕤便点点头,“我会放在心上的。”
然而,想插一手的人来得更快。丽慎在生意场上打滚,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知道一些穷人家养女儿多是为了卖出去,嫁人换钱,却不晓得这等官宦人家,卖起女儿来也是丝毫不手软。
这日,郑翠微领着许樱如过来,南薰依然告病,避而不见。芳蕤亲手点茶,上好的湖州紫笋,乳沫凝雪,浮悬茶汤之上,三两笔勾勒翠青远山,她一向是此中高手。
许樱如见了,十分好奇,“妹妹点茶的手艺,是翘楚中的翘楚了,是同谁学的?”
芳蕤淡笑,“幼时和娘学的,论起点茶,娘远胜我。”
不止许樱如和郑翠微,丽慎都怔了一瞬。林雨霓倒从容,“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手生了。”
郑翠微抿一口茶,呵呵笑道:“雨霓从前是洛阳城有名的才女呢,难怪芳蕤出色。”她终于聊到正题,“芳蕤,舅母之前和你说,要给你张罗着相看起来,你可还记得?眼下就有个人选。”
丽慎辈分最小,坐在最边上,闻言立刻竖起耳朵。郑翠微哪里来那么好心?照她看,一定有诈。
林雨霓语气淡淡,“嫂嫂怎么关心上芳蕤的婚事了?”
郑翠微斜了她一眼,嗔怪似的,“怎么说我也是芳蕤的舅母,都是一家子。她只有娘陪在身边,万事都不方便,我和她舅舅可不得多上上心吗?”
林雨霓脸色登时僵了,郑翠微仿佛没看见,仍继续道:“雨霓,考功郎中「注」章俭,你应当晓得吧。”
“没印象了。”林雨霓一手支额,兴致缺缺。郑翠微受了冷脸,扬起的嘴角微微凝住。不过她到底做了几十年的夫人,很快神色自若,接着介绍起章俭的好处来。
林雨霓还记不记得章俭,丽慎不知道。她却对章俭有些印象。三年前她也考过女官,进过尚宫局,尽管后来不了了之,但她对官场仍是关注的。“章俭不是早早成婚了?他比芳蕤大好多吧。”丽慎道。
郑翠微摆摆手,“他元配三年前就病逝了,这些年一直没续弦。年纪是大了点,三十六七吧,不过还算春秋鼎盛。吏部官运亨通,想来以后还有的升。”
林雨霓搭了句腔,“那他老婆都死了三年了,怎么早不续弦?”
“这便是人家的好处了。天下能有几个为妻子守三年的男人?听说他家里也没一房侍妾,身边很是干净。虽说元配留下了个儿子,年纪却还小,才不到五岁。若是好好待他,将来也是能将芳蕤当亲娘赡养的。”
芳蕤没什么表情,她总是这样,仿佛天塌下来也只能逆来顺受。
顾忌许樱如在,丽慎没拿林长君举例。她对郑翠微道:“要是长安表弟娶了守寡三年,还带个孩子的妇人,舅母愿意吗?”
仿佛睫毛扎进眼球里,郑翠微狠狠眨了下眼睛,“这,这不一样吧……”
许樱如大约觉察到丽慎不满,截断郑翠微的话,含笑握上芳蕤的手,“左右只是相看而已,娘也是芳蕤的舅母,做不得什么主。最后还是要看姑母和芳蕤怎么想。”
堂上五人,一来二去打机锋下来,许樱如也看清了主心骨是谁——只要丽慎寸步不让,郑翠微也奈何不了。寒暄两句,许樱如与郑翠微便要告辞。临走时,恰巧碰见在院里浇花的南薰。乌黑如缎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铺满脊背,晴光柔和,勾勒工笔画似的侧脸,玲珑秀丽的鼻尖处,光晕绽开小小的一朵金花。
许樱如愣了一下,问郑翠微,“这是三表妹吗?”生得可真好。
郑翠微拉着她就要走,敷衍回了句“是”。许樱如还想同南薰打个照面,毕竟她是新妇,又是嫂嫂,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了。郑翠微却说,这是个小病秧子,到时再把风寒过给你就不好了。瞧着南薰也没注意到她们,便搁下不提,与郑翠微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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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章俭,丽慎是不满意的,倒不是因为当续弦。冯相爷元配死后还娶了虞阁老长女,待长女病逝,虞阁老又将幼女嫁过去。这是看重人家的前程。
她是觉得,郑翠微介绍这人,目的性也太重了。“舅父如今在司勋郎中手下,同在吏部,章俭又司掌官员考核。分明是拿芳蕤做人情。再说了,要真是好,她早让林长珍去相看了,还能轮到芳蕤?”
林雨霓叫人将郑翠微用过的茶盏扔了,冷哼道:“她们家长珍倒是在相看四品官的儿子。高嫁女、低娶妻,放在长珍身上管用,到我的女儿身上,她郑翠微倒是不管了。吃相也太差了,一个破落户死了老婆的鳏夫,妄想攀上芳蕤了。要论官位,你们几个还是四品侍郎的女儿呢。”
她这会儿又提起苏乘风,芳蕤与丽慎俱是闭口不言。几年前苏乘风生辰那日,林雨霓明里暗里提起今天似是个特别的日子,芳蕤听懂了,便说,要不要给父亲备些礼?谁知林雨霓立刻变了脸,劈头盖脸骂了芳蕤一通,“你果然还记得你亲爹的好!怎么不记你娘的好处!谁才是将你养大的那个?”吓得芳蕤再不敢提。
丽慎更是清楚,林雨霓对苏乘风的态度,就像长了一百年,长得缠绕、扭曲、畸形、歪斜的一棵树。旁人若是夸了苏乘风,她登时张牙舞爪,痛斥“你不知道他有多对不起我!”若旁人与她一道控诉,林雨霓又会摆出正宫架子,“我说说他就算了,你哪来的资格骂他?”自此丽慎就懂了,更懒得介入这两人的纠纷。
她俩不搭腔,林雨霓又指着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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