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陵问询的前一夜，老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书房是最后一盏。丹枫把最后几份绝密文件签完，合上那支纯黑色的钢笔，没有急着起身。停云安静地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一摞他刚交代完的后事，等着他落下一锤定音的最后一句。
“我进去以后，他要是来问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丹枫的声音沉在夜色里。 “是。” “他要是执意要去虚陵，你拦不住，就告诉腾骁。腾骁拦不住，就告诉应星。” “是。” “如果应星也拦不住……”丹枫停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无力与妥协，“那就随他。”
停云深深地低着头，没有应这一句。她抱着文件退出去的时候，看见景元正静静地站在走廊的暗处，不知道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停云在他身边停了半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丹枫没有抬头，但他知道他在门口。窗外那棵桂树在暗处蛰伏着，还没开花。丹枫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了很久，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些签完的文件。文件上写满的是持明的基业，是神策的权柄，是明天上午九点以后他可能再也触碰不到的一切。但他此刻脑子里想的，全不是这些。
景元站在门口，不出声，也不走。他总是这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包容，静静地等着对方先开口。四年前在那场爆炸的会议室外面，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站在丹枫身后半步，直到那把致命的刀和毒气袭来。
丹枫终于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又极其用力地牵过了景元的手腕，带着他往楼上走。
上楼的时候，丹枫走在前面。到了主卧房门口，他却停下了脚步，侧过身，让景元先走进去。门被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哒”声。丹枫没有关灯，反而将卧室里所有的光源都打开了。
“今晚不关灯。”丹枫背靠着门板，目光紧紧锁在站在房间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你一向浅眠，亮着灯睡不着。”景元轻声说。 “今晚不睡。”丹枫的声音有些发哑，“符玄今天告诉我，虚陵的问询室里，不许戴表。没有窗户，没有钟表。我进去以后，会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
景元站在光晕里，没有动。
“你站在那儿。”丹枫盯着他，“别动，让我多看看你。” 景元便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
刺目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着景元那头极淡的灰白长发，景元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为他平添了别样的一种脆弱和破碎美。丹枫走过去，他伸出手指，温柔的落在景元的脸上，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一点一点的轻轻摩挲过去，像是在确认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稀世珍宝。
“一个月。”丹枫低声说，“或者。。。” 丹枫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景元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岁月的笃定，“没有或者，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儿。”
丹枫深深地看着他。他的手从景元的锁骨一点点往下滑，最终一把握住了景元那只低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此刻正在他的掌心里发生着难以抑制的高频神经战栗，抖得很细碎，像是一阵被强行压抑在衣料之下的冷风。丹枫没有松开，他伸出另一只手，用自己的双手将那只冰冷颤抖的右手牢牢地裹在掌心。他用力地按着，将自己滚烫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按到那阵让人心碎的战栗被压下去一点，又压下去一点。
丹枫牵着景元，让他坐在柔软的床沿上。而丹枫自己——这个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宁可玉碎也绝不低头的持明家主，那个在两者关系中一直强势霸道的人，此刻单膝跪在了厚重的地毯上。他跪在景元双腿之间，微微仰起头。那双总是透着暴戾与占有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无限的珍视。
丹枫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景元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手背上。那是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从指尖、到骨节、再到虎口处那道淡淡的旧疤。随后，丹枫直起上半身，双手捧住了景元的脸。他的吻落在景元的额头上，郑重而隐忍；接着顺着高挺的眉骨滑落，眼角的泪痣，然后吻在景元微凉的面颊上，带着一丝眷恋的辗转，最后，他寻到了景元的嘴唇。
没有狂风骤雨般的掠夺，没有令人窒息的粗暴。这是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唇舌交缠间，丹枫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不舍、心疼与爱意，毫无保留地渡给了眼前这个人。他吻得那么温柔，温柔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历经劫难、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瓷器。景元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顺从地微张着唇，接纳了丹枫所有的情绪，左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丹枫漆黑的长发。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交错。丹枫依然跪着，他伸出手，动作极慢地替景元解开衬衫的纽扣，将他的右臂小心翼翼地从袖管里褪了出来。景元右侧肩胛骨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灯下泛着浅粉色。疤痕不规则，当年缝合的针脚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它永远烙印在那里，宣告着四年前那场惨烈的生死。
丹枫将脸埋了过去。滚烫的嘴唇贴在那道陈年的伤疤上，紧紧地贴着，停留了很久很久。 “四年前，你在那个会场倒下去的时候，”丹枫的声音闷在景元的皮肤上，透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拼命伸出手去拉你……可我没拉住。” “我知道。”景元抚摸着他的后颈。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拉住过什么东西。” 景元的手指在丹枫紧绷的后颈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 “并不是。” 景元低声说，声音里有着化不开的春水，“丹枫。。。”
头顶的灯光极其刺眼，丹枫的那双眼眶通红的眼睛无处遁形，但他这一次没有躲避。他站起身，将景元轻轻地放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这一次，丹枫的动作慢得不可思议，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在反复确认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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