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老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外面的秋风刮得窗棂隐隐作响,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极暗的地灯。
丹枫在睡梦中习惯性地收拢手臂,却只摸到了一片已经褪去温度的微凉床单。他猛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了。
丹枫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没披,赤着脚走出了卧室。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丹枫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景元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衣,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白水,目光穿过庭院里随风摇曳的树枝,望向这座城市最深沉的夜色。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左手却下意识地握着右手的腕骨,大拇指在一个穴位上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或者陷入某种深度焦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丹枫的眼神暗了暗。他转身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羊绒大衣,走过去,从背后将那件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披在了景元的肩上,顺势从后面将人拢进了怀里。
“怎么不睡觉,在这里吹冷风?”丹枫的下巴搁在景元的颈窝里,双手环着他的腰,隔着睡衣感受着他身上有些偏低的体温。 “吵醒你了?”景元没有回头,只是顺从地将身体的重量往后靠了靠,贴进丹枫宽厚滚烫的胸膛里,“睡不着。闭上眼,总觉得这风里有血腥味。”
丹枫收紧了手臂。这几天,外界都以为持明和神策府正沉浸在掀翻虚陵监察长、大获全胜的狂欢里。但作为离景元最近的人,丹枫比谁都清楚,这个算无遗策的神策少帅,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一秒钟都没有松懈过。
“臧衍已经被六御正式收押,他的暗网服务器被物理摧毁,南港那边的旧账也彻底平了。”丹枫偏过头,嘴唇在景元的耳廓上轻轻厮磨,带着安抚的意味,“这局我们赢得很干净,你还在担心什么?”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 景元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过身,在丹枫的怀里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令人心惊的清明。
“丹枫,臧衍在虚陵做了二十年的最高监察长。他的势力就像一棵长了二十年的老榕树,根须早就扎穿了六御的每一寸地砖。”景元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我们把罪证递上去,飞霄围了山,按理说,六御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至少要扯皮、彻查几个月。可是,上面只用了不到三天,就走完了所有的弹劾、批捕和定罪流程。明天一早,臧衍就要被秘密押送死牢了。”
丹枫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家主,当然明白景元话里的意思。
“这不叫雷厉风行。”丹枫接着景元的话往下说,语气森寒,“这叫杀人灭口。六御里有人怕了。” “对。”景元点了点头,“臧衍手里捏着那么多人的黑料,他一旦被逼急了在公开审判上乱咬,六御里有一半的高层要跟着陪葬。所以,上面那些老狐狸联手按下了快进键,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臧衍变成一个死人。”
景元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丹枫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透着隐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臧衍虽然倒了,但他在六御高层里一定有一个极深的同盟,或者说是利益共同体。那个人借着我们的手除掉了臧衍,不仅洗白了自己,还全盘接手了臧衍留下的权力真空。” “这才是最可怕的。”景元的指腹停在丹枫的唇角,“我们在明,那个拔了树却藏起树根的人,在暗。”
丹枫定定地看着景元。他看着这个哪怕在难得的平静与温存中,依然在为他和神策府的未来步步算计的男人。心底那股混杂着心疼与狂热的爱意,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而上。
丹枫猛地低下头,含住了景元的嘴唇。这是一个极具安抚性和掠夺感的深吻。丹枫的舌尖强悍地扫荡着景元口腔里的每一寸,将他那些关于阴谋、暗鬼和未来的所有担忧,统统吞卷入腹。直到景元被吻得呼吸急促,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丹枫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管那个藏在暗处的鬼是谁,不管他接手了臧衍多少遗产。”丹枫的嗓音沙哑,透着绝对的狂傲与杀意,“只要他敢把手伸向你,伸向持明,我就能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拔树拔不干净,我就把整座山都炸了。” 丹枫的手掌顺着景元的后背往下滑,极其用力地将他揉向自己。 “景元,这几天,把脑子放空。你什么都不用想,所有的刀,我来替你握。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把右手上的药瘾彻底戒断。听懂了吗?”
景元看着丹枫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最后一点挥之不去的阴霾,终于在这句蛮横的承诺里暂时烟消云散。他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暗桩和政敌,而是彻底软下腰,将双臂环上了丹枫的脖颈。
“好。”景元轻笑了一声,眼角眉梢染上了一抹慵懒的春情。他主动吻上丹枫的颈侧,“丹家主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今晚……就劳烦你再替我出一身汗了。”
这邀约瞬间点燃了丹枫眼底所有的火。丹枫一把将景元打横抱起,大步踢开书房的门,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这是你自找的。明天早上起不来,别怪我。”
夜风被挡在厚重的窗帘外,老宅的深处,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和无尽的抵死缠绵。
同一时间。罗浮城市的最中心,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六御大厦顶层。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安保级别达到绝密的环形办公室里。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面上的一盏黄铜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样,是臧衍明天即将被执行秘密死刑的最高批复令。一样,是一只已经拆封的深色药盒。那是和罗刹的地下渠道里流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用来控制神经痛的特制胶囊。而最后一样,是一台军用级别的加密平板。
平板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高清的偷拍照片——正是臧衍下午发给丹枫的那一张。照片里,景元衣衫半解地陷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色透着一种破碎的凄美。
黑衣男人的指腹隔着冰冷的屏幕,极其痴迷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照片里景元的脸颊。随后,他的手指病态地顺着屏幕上景元的脖颈一路往下,最终死死地停在了那个带着血迹的咬痕上。
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妒忌、浓烈的情欲,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狂热权力欲。
“臧衍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黑衣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说出的话却透着让人头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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