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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设局

小说:

识琅

作者:

观此时

分类:

穿越架空

做买卖的,无非图个钱财和人情往来,几时能与“掉脑袋”挂上钩。

林小五入过一次狱,对这类事格外敏感,当即望向乔鸢,嘴唇频繁颤动,却死活憋不出一个字。

乔鸢被这人看得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抚起双臂,暗自奇怪:她可没吭声吧?

对于上次林小五贩卖次品,如何处置的后续,乔鸢漠不关心,没有分心打探,自然毫不知情。

但从林小五现下情态,多少能探出些对她的惧怕,反倒让乔鸢好奇起那位“温娘子”的地位和手段。

“小五哥,你东家是不是没同你讲,这批货是要上贡到京州的。耽误了上贡的日子,谁保得住你?”阿清看向林小五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不解。

“啊!”

林小五终于挤出一个字,惊惧之下忙摆起手,眼神很是涣散,“会交货的,我们一定会交货的......”

“那我的货呢?”乔鸢坏心思地追问。

林小五遭乔鸢骤然一吓,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身体抖成筛糠,恨不得贴在木板上与其融为一体,声音和哭丧没多大区别。

“乔娘子!东家和您谈的货,我是真真不知情哪!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妻子还怀着孕,我来这儿只是想有份活计可做,我一直闷头干活,什么也没问......”

“还有我这徒弟,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我投奔了新东家,他真的什么都不懂的!”

少年见提到自己,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他师傅一起,噗通一声,果断地跪下去了。

“乔娘子大人大量,您看能先让我们做完太守大人的贡品么?”林小五俯拜着,大起大落,止不住抽泣。

乔鸢看着一言不合就下跪的两人,眉头逐渐拧在一块儿:这戏是在唱给谁看呢?

普通的商货和皇家御品,她就算真心想插队,也没人支持呀。

这林小五,是不是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阿清本在震惊林小五莫名其妙的大礼行径,此时听到贡品两字,想起正事,急忙说:“小五哥,兄弟不诓兄弟,你给我个准话,这货,究竟能不能交?”

林小五顿时面色惨白,“我也不知道!不要问我了,不要逼我了,钱都没有,怎么交?”

光做假货,时间都够呛;若要真货,他就算是那齐天大圣,也变不出来!

林小五不知东家为何突然断了银两,原先定好的工匠都纷纷罢工,不愿制玉。他去找石坊主拿主意,石坊主让他真假参半地做,这样料子成本低,也不用请工匠刻纹。如果这批货顺利交了,石坊主说提拔小五当琅邪轩管事的,日后营收都分小五一半。

林小五偷工减料惯了,在制假上颇有心得,这件事于他而言是信手拈来。

所以,在生计压力、分红诱惑之下,他很快就同意了石坊主的提议。

可是石自成从来没说过这批货是上贡的呀!

制假归制假,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给林小五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干!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林小五的脑子全然是空白一片,越想越绝望,早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阿清一听,也急了:“什么叫没有钱,太守大人可是先付了银两的!”

“没给到我们啊!”林小五哭喊着,“我真没有。”

乔鸢问:“你们新东家是石坊主?”

林小五摇摇头:“我们东家是楚州的贵公子,与石坊主是亲眷。东家生意忙,从来不来轩内,平日里石坊主会帮忙照看琅邪轩,牵线生意往来。”

哦,那有没有这个“楚州贵公子”,有待商榷。

乔鸢摸着下巴,又问:“贡品之事,一直是石坊主包揽的?”

阿清接话道:“那倒不是......往年贡品没有多大讲究,太守大人多半随意甄选。可今年陛下忽然想要岫玉。”

“采玉多半是春秋二季,夏末之时,好料子都卖光了。大人不得已高价征询谁家有能上贡的好玉器,石坊主向我们引荐了琅邪轩。”

“喔?只是引荐?”乔鸢笑了笑。

“确实只是引荐......”阿清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太守与那楚州公子谈定了生意与交期,谁知道琅邪轩只能交出一半货,剩下一半还没个影呢!听说石坊主去洛州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把太守大人急的呀!”

林小五接不上话,更不敢接话。

当着自己好兄弟、好徒弟的面,他终究不敢袒露自己在做制假的行当。

乔鸢好脾气地用脚踢了踢林小五的肩,含笑道:“林小五,你现在说出实情,就不用当替死鬼了。”

“还是说,你想当个明白的鬼呢?”

林小五和少年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乔鸢;阿清也由急切神情,渐渐转为疑惑。

楼外冽风与岫河一同嘶吼,而屋内烛火幽微,百事俱寂。

乔鸢的眼眸愈发沉沉。

“制假是你,上贡是你,倘若被发现,掉脑袋的也是你。”

“而有的人,不过是引荐了一家玉坊。”

“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

昨晚,林小五几乎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乔鸢的计划,又给乔鸢连连磕了多个响头。直到头皮破了,磨出血光,他才一抽一搭地搂过徒弟和阿清,放声痛哭。

当时的乔鸢端坐在一侧的木椅上,支起下巴,望向远处宽广汹涌的岫河,安静地听着这场没完没了的杂音。

她不像他们的救命恩人。

倒是格外像他们杀伐无情的主子。

......毕竟,能让三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诉衷肠,怪新奇的。

乔鸢对这情景记忆犹新,唇角不免翘起。

“总之机会给下去了,能不能把握住,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乔鸢正操持着一把二仪刀,对准院内的花花草草,替它们修剪分枝。

她一边讲在琅邪轩发生的事情,一边快速手起刀落,咔擦声断断续续,谱成齐鸣院内的一道新乐。

宋泽玉坐在旁侧的凉亭里,掌心摩挲着对弈的黑子。

他几不可察地落下一叹:“你又在赌。”

“太守若知情此事,很难不连累林小五。”乔鸢避而不谈,讲起别的,“还不如以他为轴,牵线搭桥,把局先做起来。届时就算太守大人想要追究,林小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说了,现在让林小五停工,可不是打草惊蛇么?”

宋泽玉笑了:“你倒是很精通三十六计。”

“我要真精通,就走为上策。”乔鸢随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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