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苏妙讨厌模仿者
午后姐妹俩没再出门,在家里歇了半日。
苏妙坐在窗边的绣桌前低头绣花,苏瑶坐在对面书桌前写写画画。
到了傍晚,苏瑶和苏妙去厨房煮了一锅粟米粥,炒了盘白菜,又把剩下的几根春笋剥壳切片,下锅清炒。灶上小火温着板栗红烧土鸡,锅盖一掀,酱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景珩散学踏进家门时,腹中已在太学食堂填过了。
苏妙还有苏景琮连忙迎上去,七嘴八舌围在他身旁。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今日外公外婆来家里啦!”
“锅里的板栗烧鸡是外公亲手做的哦!”
两人的一番话语,苏景珩知晓白日里发生的事。
他坐到八仙桌边,苏瑶将那只单独留好的陶碗端过来,里面是单独的一碗满满的板栗红烧土鸡,推到苏景珩面前。
“大家特意给你留的。”
盛情难却,苏景珩只得坐下陪着大家。板栗经过二次回锅,吸足了肉汤,滋味愈发浓郁,咬一口,软糯中带着肉香。
苏景琮扒着碗,接连啃了好几颗板栗,小嘴上沾了一圈酱汁,不停嚷嚷板栗比中午吃的时候还要美味。
苏瑶望着碗里的栗肉,忽然想起外公带来的那一包干栗仁,笑着说:“明日阿姐给你们做栗子糕吃。”
苏妙一听有点心吃,脸上立刻扬起笑脸。苏景琮更是开心得直拍手欢呼。
————
次日辰时中,苏瑶背上背篓,苏妙提着竹篮,两人一同去州桥卖昨天剩下的那几只布偶娃娃。
刚走到桥南,苏妙忽然扯了扯苏瑶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摊,声音又急又气:“阿姐,你看那边!”
苏瑶顺着望过去,对面那摊子上竟也摆着几只布偶,模样跟她们做的有几分相似——穿着衣裳的小兔郎小兔娘。可细看之下,针脚粗糙得多,五官绣得歪歪扭扭,兔子眼睛一大一小,嘴巴都歪到了腮帮子上。身子用的是最便宜的原色粗麻布,灰扑扑的,不像她们用的是漂洗过的白苎布,白白净净。兔子耳朵耷拉着,里头的荞麦壳塞得鼓一块瘪一块,走线歪斜,收口处还露着线头。穿在兔子身上的“衣裳”,也不过是几块碎布胡乱缝的。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扯着嗓子吆喝:“卖布偶咯——小兔郎小兔娘——十五文一只——”
十五文。比她们便宜了整整十文。
苏妙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抖:“阿姐!她仿咱们的!”
苏瑶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先别急。咱们把摊子支起来再说。”
这回剩下的布偶不多,姐妹俩没带竹匾,直接把竹篮搁在背篓上,篮底铺了块素色粗布,再把两只公鸡、两只小狗、一只老虎和五只角色兔子一一摆上去。摆好之后,苏瑶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起来:“苏家布偶——独家设计——看一看瞧一瞧——”
苏妙也跟着吆喝:“小兔娘小兔郎,衣裳可以脱换的——”
旁边那妇人哼了一声,把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十五文!十五文一只!便宜实惠——”两边此起彼伏,倒把桥南这段路衬得格外热闹,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张望。
有客人两边来回比较,拿起那妇人的布偶看了看,粗针大线的,又放下,走到姐妹俩的摊子前蹲下细瞧。有人惦记隔壁十五文的价钱,试着让苏瑶降价。苏瑶咬死二十五文不松口,只把布偶翻过来让客人看背面——针脚细密均匀,收口干净,荞麦壳塞得紧实饱满。客人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布偶精巧的做工,掏出铜板买下一只。
自然也有贪图低价的路人,在对面摊子挑选两只便转身离开。苏妙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气,可瞧见苏瑶始终从容平静,也只能按捺心绪。
就这样断断续续磨到临近午时,竹篮里的布偶才一只一只卖完。最后一只小兔娘,被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娘子挑走,临走时还举着小兔娘冲苏妙笑了笑。
大半个时辰不停叫卖,姐妹俩嗓子都快喊哑了。
苏妙忍不住又往那妇人的摊子瞥了一眼,对方摊上还剩着好几只没能出手。她心里那口气这才稍稍顺了些。
姐妹俩收了摊,苏瑶背上空背篓,苏妙提着空竹篮,沿着州桥往南走。
苏瑶对苏妙说:“咱们先去朱雀门那边,得买新剪刀,再买些针。”
姐妹俩先逛了一家针线铺子。铺面不大,靠墙的粗布上密密匝匝插着各式各样的针——绣花针、缝衣针、纳鞋底的粗长针,长长短短在光里泛着银亮。布面下方挂着几把交股剪,铁刃黑沉沉的,手柄磨得发亮。
柜台上的木匣子里搁着顶针和几只鼓囊囊的针插,角落里摆着几捆细麻线。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上包着素色头巾,正低头整理一盒新到的绣花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招呼:“两位小娘子,买针还是看线?”
苏瑶扫了一圈,开口道:“阿婶,绣花针怎么卖?”
“十文一包,一包十根,好钢打的。”掌柜取出一小包递过来。
苏瑶接过看了看,又问:“有没有粗孔针?穿粗线用的那种。”
掌柜转身从粗布下方翻出一小捆,摆到柜台上:“这是鞋针,针身粗、针眼大,纳鞋底缝厚布最趁手。五根一捆,十五文。”
苏瑶一并买下。瞥见墙上那几把交股剪,拿起来试了试,剪刃偏短,手感也涩。
掌柜见状,爽快道:“小娘子,我这儿只卖家常剪刀,你们要是想买利剪,隔壁街有家刀剪铺,老匠人手艺好,价钱也公道。”
苏瑶笑着道了声谢,付了二十五文,拉着苏妙往隔壁街去了。
出了针线铺子,苏瑶和苏妙就去了刀剪铺子。铺主是位六十来岁的老匠人,花白胡子,货架上摆满各式剪刀,铁刃在窗边透进来的光里泛着冷光。
苏妙忍不住发问:“阿姐,家里不是有一把交股剪吗,怎么还要买?”
“家里那把刃口早就钝了。”苏瑶拿起一把普通交股剪试了试,问清价钱一百五十文。思索片刻,她又看向掌柜:“掌柜的,有没有专门裁布的剪刀?刃口要长,锋利些,最好能一刀裁到底,不会夹布。”
掌柜抬了抬眉毛,笑道:“小娘子倒是懂行。这种精工锻打的长刃裁布剪大多需要预定,现货不多。”他转身从货架最内侧翻出一把长剪,刃口足有巴掌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把先前有人预定,订了五把,最后钱不够只取走四把,余下这把留在店里。这把淬火到位,刃口锋利耐用,裁布最合适。原本三百二十文,你要是今日带走,算三百文。”
苏瑶接过来试了试,手感确实出众,落剪利索。她又拿起方才那把交股剪:“这把我也要了,两把一共多少?”
掌柜在心内算了算:“交股剪一百五十文,裁布剪三百文,合计四百五十文。”苏瑶点好铜板付清,两把剪刀用粗布裹稳,小心收进背篓。
走出刀剪铺,苏妙小声感慨:“一把剪刀就要三百文,比一匹白布还贵……”
苏瑶笑了笑:“这是专门裁布的,和普通剪刀不一样。生意长久做下去,好工具少不了。”
两人出了刀剪铺,转身往西走。出了郑门,沿街一片都是铁匠铺子,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空气里混着煤炭和热铁的气味。走了约莫两刻钟,苏瑶在一间铺子门前停下,门口摆放着打好的锄头、菜刀,一名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风箱边忙活。
苏瑶上前打了声招呼,从袖中取出那张图纸递过去。这张图她昨天下午在西厢房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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