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回到雍都的当晚,端王便来了。
他大概是让人盯着小院,当天便收到消息,下了值匆匆赶来。
进门后,他还未来得及坐下,先将舒晏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目光细致地从发丝看到脚尖,重点在脖颈处停留片刻,蹙眉道:“瘦了。”
声音不高,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他才提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语气抱怨又不满,透出几分幽怨。
舒晏抬头看他,笑了笑:“多谢殿下帮我打理宅院。”
她回来便发现,小院中窗明几净,全无久不住人、无人打扫的荒凉气息,院中无雪,房内无尘,被褥蓬松柔软,熏着浅浅的苏合香,屋内甚至点着火盆,将空气熏得温暖干爽。
显然,有人一直照料这里,等她回来。
端王哼了一声,“这值当什么,还用特地说谢。”
他坐到舒晏身边,忍不住道:“寒冬腊月的,外面有什么好景致,值得你一去便一个月?连封书信都不寄回来,平白让人……牵肠挂肚。”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睫轻轻颤动,笼着淡淡的阴影,目光晦涩,情绪翻涌。
“你可知……”他艰涩道,嗓音有些沙哑,“我在雍都日夜忧心,生怕你遭遇不测,派出好多人去找,却始终没有你的踪迹……你、你……你自个儿倒是无牵无挂,潇洒自在,好歹也替旁人想想。”
他几乎是嗔怨的,语气幽微,不像皇宫贵胄、堂堂端王,反而像深闺之中挂念远游人的女子,满腹委屈,埋怨心上人无情。
这些天来,端王心神不静,时常回忆起除夕那夜,烟火绚烂下那截白皙细嫩的脖颈,浮想联翩。
于是,趁舒晏不在京中,他派人下了狠功夫去查,半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收集来的许多线索,令他遐思不止。
这些年来,舒晏的伪装可谓精心。
她从不在外更换衣物,也不与人一同洗浴、如厕,哪怕在群居的国子监中,人人都去洗浴堂沐浴,她也从未去过,始终小心谨慎,贴身事宜总避着人。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同寻常。
从前无人在意她,便没人细想其中的内情。
如今端王细细查证,所有异常汇在一起,便看出了端倪。
她一定是在遮掩着什么,否则何必如此小心。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她的性别。
他令仆从去结交永宁侯府的老仆,无数银两撒出去,从一位经年的老嬷嬷那里套出了话。老嬷嬷说,侯爷年轻时,府中后院很不太平,当时他还未娶妻,却已有数位妾室怀孕,人人都想生男孩,当侯府长子,争世子之位,最后只有秦姨娘生了男孩,其他都是女孩。
早年后院争风吃醋,闹得很厉害,为此还夭折过两位小姐,直到侯夫人王氏进门,生下嫡子,立了规矩,才算太平些。
尽管端王对永宁侯未娶正妻、先生庶子的行径不以为然,但种种线索汇聚一处,指向的那个结论,却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舒晏,极可能是女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扑灭。
他感觉心中仿佛烧起了一把熊熊大火,炙热的火焰舔舐着心田,令他口干舌燥,生出一种近乎焦灼的渴望。
而在这样的渴望里,曾经所有的挣扎与彷徨,都迎刃而解。
他不好男风,从不喜欢男子,但却对舒晏难以控制地倾慕。
若她是女子……
是女子……
这一个月,端王夜夜梦里,都是舒晏的影子。
有时穿着男装,素淡的月白色,身材挺拔,眉目青隽;有时却是女装,锦衣华服,环佩叮当,像公侯世家盛装的闺秀,抿唇看着他笑。
他心如擂鼓,神魂颠倒,为之意乱情迷。
然而醒来后,却要面对她已离开雍都,不知所踪的冰冷现状。
这个正月,他口舌生疮,坐立难安。
太医说是内火,让他平心静气,安心养神。可他怎么平静得下来?
尽管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只是猜测,但端王已经认定了舒晏的性别。
或者说,这正是他内心所急迫期待的,于是不接受其他可能。
因此,他说出这些话,未尝没有借机表露心迹、试探舒晏之意。
然而,舒晏却什么都没有想,只说:“太平盛世,治安良好,我能出什么事?”
一路走来,舒晏来劫道抢劫的都未遇过,确实太平年景。
端王抿唇,问她:“那你去了哪里?”
舒晏说:“去雍都周围的郡县,看了看。”
端王道:“那可看到了美景?大冬天的,也亏你去赏景游玩。”
舒晏说:“美景不多,只有几处梅林,开得绚烂,如火如荼。”
端王半酸不苦,不知是嘲是怨,“那你还乐不思蜀,一去三十多天,半点不顾念雍都的人。”
舒晏没有接话,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看到了民情。”
她看到了朴素的、辛劳的民众。他们竭尽全力地活着,起早贪黑,如牛马般辛苦,脸上刻满岁月的风霜,沟壑纵横,皱纹堆叠,时常抱怨生计艰难,可当目光落在自家妻儿身上时,却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民生辛劳,却也平安。
舒晏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的眉眼轻轻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漆黑明净的眼眸中,目光温软轻柔,如同春风抚过湖面,荡起圈圈温柔的涟漪。
端王怔怔地看着她,一直郁燥难安的心,倏然静了下来。
仿佛这一个月里,纷杂嘈杂、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处。
她就是有这样的力量,不争不扰,岿然不动,从容自在,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周遭都安静下来,浮躁尽散,心神俱宁。
端王轻舒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那这一月,可遇到过有意思的事情?”他主动为舒晏泡茶,递了过去,“闲来无事,说来听听吧。”
舒晏挑了几件小事讲,语气不徐不急,讲完后却问:“殿下如今可进了工部?”
端王说:“多亏你给的陵寝图,父皇已准我入朝督办此事。”
说起这事时,他心中再度浮起复杂的情绪,难掩挫败。
不论男女性别,舒晏的才能都远在他之上,如今的他几乎是依靠着她。
寻常男子,若在俗事上这般依赖心上人,怕要被人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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