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片安静,香炉的青烟,仿佛都凝固在空中。
周勖宁神情平静,他也不催促,安然地端坐在那里,像是一座精美的佛像,冰冰俯视着众生。
程贵妃左顾右盼,她见孟希夷连头都不敢抬,忍不住笑着替她打圆场:“你跟着阿垚,该叫太子一声表兄。都是亲戚,又不会吃了你,瞧你,头都要钻到地底去了!”
孟希夷直对程贵妃感激涕零,她抬起头,怯生生叫了声“表兄”。
周勖宁的神色微不可查变了变,他收起搭在扶手上手臂,问道:“孟家铺子一年进项几何?”
稀松寻常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孟希夷头顶。
周勖宁前去护国寺找广觉捐献钱粮时,最先问的便是:“护国寺一年香火银几何”!
广觉哪会如实回答,程护国寺香火银,仅够寺庙僧众糊口。
周勖宁并未多言,转而问起他另外一个问题:“护国寺有多少僧众,一天口粮几何,地藏菩萨前共供奉了多少盏长明灯?”
接连下来的问题,看似并不相干,却皆与数目相关。
当时孟希夷一听,就知道广觉会露出破绽。
因为,在紧张时胡乱编造的数目,前后难以对上。
万幸孟家铺子行事低调,赚来的银子不曾置办铺子田地,而是用来买下了整条羊角巷。
地段虽偏僻,宅子新修之后,羊角巷已彻底变样。从破旧大杂院,一跃成为宁静清幽的上乘住处。
这是孟希夷留的最后退路,寿材铺若经营不下去,卖掉宅邸,一辈子都吃喝不愁。
孟希夷下意识看向周勖宁,他的眸色平静,与她视线相对,不躲不避,甚至含着鼓励,朝她轻轻颔首。
说多错多,周勖宁是孟希夷所见最聪明之人,她紧扣着衣襟,像是在回想,含糊着答道:“孟家铺子小本买卖,比不过别的铺子。光景好时多些,能有一两百两银子。光景差时,仅够吃喝糊口。”
周勖宁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铺子有几个伙计,挽歌郎身契在孟家,或是雇佣?”
孟希夷见周勖宁果然只问与数目相关之事,斗志莫名地升起。她绝不说谎,省去一两处关键之处,道:“阿爹阿娘大哥大嫂同我在铺子里干活,有买卖时,寻相熟的挽歌郎来牵灵哭丧。”
许丛明依附孟家,仍旧是平民之身,孟希夷与他签了二十年的契书而已。
至于安婆子与孔氏在孟家做工,皆是照件付银,不算孟家铺子的伙计。
周勖宁的目光,不经意在孟希夷身上扫过,问道:“京城最好的挽歌郎,光景好之年,一年能得多少银?”
孟希夷头皮直发麻,许丛明算不得京城最贵的挽歌郎,买卖好时,能赚到一百多两银。
寿材铺的东家,定会赚得比挽歌郎多。要是孟希夷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她前面回答孟家铺子的收益,便前后矛盾。
挽歌郎一年能拿多少银并非人人皆知,但比试取得头筹的挽歌郎,唱一场多少银,却是公开的价目。
孟希夷稳住神,道:“我稍许听过一些,不知真假。端看铺子的买卖,客人可孝顺,舍得。”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外张望,显得很是不安。
周勖宁静静看着她,道:“时辰不早,你且告退出宫。”
他从头到尾都只问,不做评论,也不追问。终于能出宫,孟希夷暗中松了口气,起身施礼时,发现身子绷得太紧,浑身发酸。
程贵妃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一脸茫然。这时她终于插得上嘴,随口道:“晚些又如何,你写道旨意便是。”
孟希夷低眉顺目,浑作不知往后退。余光之处,瞄到周勖宁已经站起身,他的语气好像缓慢了几分,道:“阿娘,规矩若随意打破,便不再是规矩。”
程贵妃连着道了几声好,“你呀,打小就一板一眼,连我这个阿娘,你都不肯通融......”
孟希夷退出门,程贵妃似乎还在说什么,听得不甚清楚。她不敢再逗留,随着等候的高女官,飞快朝宫门走去。
程贵妃道:“孟家娘子相貌生得好,就是不够机灵,人木讷了些。唉,阿垚身子弱,摊上那个八字,只能委屈他了。”
周勖宁对程丰垚的亲事毫无兴致,程贵妃拿来问他时,他想到卫国公府花销巨大,在护国寺时曾见孟希夷捡到一文钱,喜笑颜开。那份悭吝守财的模样,嫁进去后,可能不那般败家,便随口称好。
程贵妃性情天真,极为容易轻信他人。他在偏屋听得不对劲,出来亲自问话,却毫无结果。
周勖宁脑中闪过护国寺夹道时的一面,他眉心微蹙,与程贵妃拜别,脚步匆匆走出福宁宫,对跟上来的侍卫甲丁道:“去黄角树巷。”
甲丁躬身应是,转身前去传令。
终于赶着出了内苑,内苑之外,还有一道皇城。皇城内是朝臣官员上朝当差之处,城门关闭晚一些。
孟希夷走出西南门,天色已昏暗,街头的铺子灯盏辉煌。
孟希道等在驴车边翘首以盼,看到孟希夷的身影,他长输口气,迎上来道:“总算出来了,阿希,你没事吧?”
孟希夷笑笑道:“没事,我们快回去,等下阿爹阿娘快着急了。”
孟道夷忙去驾车,往西边羊角巷赶。夜色昏暗,驴子脚力慢,孟道夷着急了,回头敲了敲车壁,道:“阿希,这驴怕是饿了,待我停到前面喂些草料再走。”
驴车在角落停下,孟希夷从角落递出豆饼,孟道夷去喂驴,她则下车活动腿脚,随意四处张望。
此处离皇城不远,铺子林立。伙计扬声招呼着客人,行人不时经过。
有几人举止很是怪异,看上去很不经意,却不时朝他们这边看来。
孟希夷神情微凛,往暗色中退了两步,定睛仔细看去。
几人生得虎背熊腰,歪歪扭扭站在那里,一看就非善类。
孟希夷心里不安,为稳妥起见,低声对孟道夷道:“哥,快走!要快.....去永安侯府!”
永安候府离皇城近,孟希夷打算前去找魏昃。他人虽无用,那身官袍可抵刀箭。
豆饼还余一小块,孟道夷本想待驴子吃完再走。听到孟希夷语气焦急,他丢下豆饼,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驴子撒开腿往前跑。
孟希夷打开车窗往后看去,那几人见到他们离去,果然四下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哥,小心周围的人,要是驴车慢甩不掉,弃车分头逃。”
孟希夷沉声交代完,她掀开车座,从底下拿出弓箭。
孟道夷情知大事不妙,他害怕得一声不敢吭,往永安侯府方向奔。
周围皆是达官贵人的府邸,街巷安静,偶有高头大马经过。永安候府在西南门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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