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乌云垂在天际,闷雷阵阵,风雨欲来。
孟希夷静静地站在窗棂边,眺望着昏暗的码头。阿乌伸出手去,雨珠落入掌心,她收回手,一脸担忧地说道:“天黑了,码头上风浪大得很。”
风卷起浪花拍打着石岸,水腥气夹杂着潮湿扑面。靠岸的商船上,力工们赶着时辰,扛着货物加快脚步走下甲板,朝仓库走去。
照着规矩,所有的货物皆要经过查验。此时市舶务的官吏早已下衙归家,官廨紧闭。除去不易存放,东家着急沽清的货物,才会赶着时辰先放入库房,待翌日衙门开张再查验。
管事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力工呵斥:“小心些,要是坏了东家的货,便是卖了你们全家都赔不起!”
朱二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天天都在码头上干活,哪会出什么差错。你这麻袋中都装着药草,眼见下雨了,要是不赶紧搬,淋湿了我可不管啊!”
今朝码头的力工比往常少了八成左右,管事忙着卸船,比往常出的工钱要多一成。抢活的人少,还能多拿些钱,大家都格外高兴,卖力地扛着麻袋往仓库方向冲。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挂在桅杆上的风灯随风摇摆,摇摇欲坠。
雨越落越密,所幸船上的货所剩无几。管事生怕药草被雨淋湿,赶紧道:“且将这些快些送进仓库,余下的待明朝再搬。”
突然,变故陡生。一个汉子不知为何脚下打滑,歪歪扭扭往前扑去。
走在他前面的人避闪不及,连人带货噗通落入翻滚的河中。而跟在后面的人,连忙停下躲避。
谁知,跟在他后面之人,一下撞了上来。
甲板坚固,两架马车能并行通过,走起来本稳稳当当。
兴许是下雨木板滑,灯盏昏黄,背上扛着偌大的麻袋。几人无一幸免,接连落水。甚至,连着着急忙慌赶上来的管事,一并掉了下去。
在桅杆边的朱二彻底傻了眼,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朝岸边茶楼方向看去,大喊道:““落水啦,落水啦!快去救人!”
船工们反应过来,一道扯着嗓子大喊,手忙脚乱拿起绳索长杆朝河中扔去。
管事水性好,力工们也大多会水,抓着绳索长杆朝岸边奋力游去。
不过风浪湍急,夜色昏暗,货物随着河水飘走,统共只爬上来五人,有两人不知所踪。
朱二寒毛直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被从石阶上拖上来,一屁股跌坐在那里的管事奔去。
河水含着泥沙,管事吃了一肚子水,一边吐,一边朝朱二吼道:“老子的药草,你赔,你赔!”
朱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顾不上管事,借着风灯微弱的光,颤声道:“黄桂呢?黄桂人怎地不见了?”
黄桂便是最先脚底打滑的汉子,朱二遍寻不着,惊恐地朝河面看去。黑暗的河面上,波浪起伏,犹如野兽张大着深不可测的巨口,瞬间要将人吞没。
这时,一群汉子从仓库那边跑了过来。他们高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喊道:“铁牛,铁牛!”
从河里爬起来的一人答道:“铁牛被撞到河里,没有起来。”
问话的汉子顿时脸色大变,看了河面一眼,又转过头来,着急问道:”先前还好好的,铁牛怎会掉进河里?”
那人愤怒地道:“黄桂那厮不知为何摔倒,撞到走在前面的铁牛。我走在后面,也跟着摔了一跤,滚了下河。都怪黄桂!”
朱二待看清来人是汪金山,顺势朝其他人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汪金山的势力算不得大,朱二并不怕他。只好几个帮派的头领,领着底下的一众人,神色不善站在那里。
孟希夷提醒过他无数次,常中心思缜密,一定要万分小心。
怪不得今朝码头没人,常中明晃晃挖了一个大坑,他眼睁睁地跳了下去!
雨水汗水顺着脸滑落,朱二后背一阵发寒,抬起衣袖抹了抹,悄然往后退。
他们出现得太过及时,定是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们通了气,欲将联手吞掉他的势力。这里面常中究竟做了什么,朱二就不得而知了。
“好你个朱二,你手下的人惹出祸事,你还敢躲!”
那人一个健步上前,揪住朱二的衣襟,愤怒地道:“铁牛掉进水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你赔铁牛的命来!”
夜黑风急浪大,码头的河水尤其深。断无人敢下河搭救,此际不见人影,十有八九活不了。
朱二心里害怕,暗自埋怨起孟希夷,都怪她,为一个当归得罪了常中。
人命是一回事,药草贵重,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他故作镇定,一把推开汪金山,大声道:“我倒是亲眼看到黄桂被人推下河,黄桂人没了。你既然在这里,那我们一并算清楚,正好省事。”
汪金山大怒,道:“好你个龟孙子,你还敢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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