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中是个十足的疯子。”
徐渊平愣愣地看着孟希夷,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既非夸赞,亦不见鄙夷,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孟希夷再次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他狡猾如狐狸,固执,遵循着自己的那套规矩。譬如,他用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尹豹。”
徐渊平只知尹豹已死,并不知死因。他微一沉吟,道:“常中将丧事交给你家铺子操持,所谓是交代,亦为威胁?”
孟希夷抓紧茶盏,轻轻点了点头,道:“在常中看来,尹豹没做好码头的管事,丢了脸面地盘,照着他的规矩,尹豹该死。常中一言九鼎,他确实给了我一个交代,将丧事给了孟家铺子操办,让我得知尹豹的惨状。两人一起长大,尹豹阿娘待他有恩,曾白吃了不少的馒头。尹豹死后,常中替他风光大葬,一直守在灵堂前,安然送他最后一程,直到过头七。”
徐渊平识人无数,像是常中这般的人,却是初次遇到。他一时有些头疼,眉头拧成一团,道:“以前只听说常中是个狠角色,没曾想他的性子这般古怪。”
孟希夷笑了笑,道:“倒不是古怪,乃是在他自己的规则里,能自圆其说,让底下一众手下信服,惧怕。人情皆在规则之外。有件事说起来挺有趣,我查过常中的老底,当年他家并不穷,父亲早逝,母亲徐氏是厨娘,做得一手好茶饭。起初在大户人家帮厨,后在帽子巷临近的八字桥。开了一间羊羹铺,买卖非常红火。”
八字桥紧邻瓦肆,内河码头在此,舟船行人络绎不绝,铺子鳞次节比。徐氏一个寡妇,能在此立足,怕是不简单。
徐渊平凝神一想,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敏锐地问道:“徐氏不在人世了?”
孟希夷摇头,道:“开羊羹铺的第二年,徐氏再嫁,夫君李纶曾在户部房店务做郎中。徐尚书可知道他?”
户部偌大的衙门,官吏众多。徐渊平上任不久,他回想了一阵,道:“我并不知李纶其人。”
“李伦是京城人,父母双丧,祖母严婆子做药婆将其拉扯大。邻居林屠户看他聪明,资助其读书,他在天启十三年中同进士,娶林屠户的女儿为妻。成亲五年之后,林氏去世。同年,李纶续娶徐氏。成亲八个月后,徐氏病逝。徐氏比李纶年长五岁,这一年,常中十二岁。三年后的那年冬天,李纶跌入内河而亡。一双与林氏所生的儿女,接连病逝。严婆子连着失去儿孙,失去心智疯疯癫癫,不知所踪。后来,听说在街头发现一具无主尸首,有人辨认出,似乎像是严婆子。”
孟希夷见徐渊平一脸惊讶,她笑道:“许家铺子在帽子巷附近,林氏徐氏李纶他们的丧事,都由许家一手操办。严药婆的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钱。她在这个行当的名声不大好。若不是李纶,她早就倒了霉。”
安药婆说起严婆子就一脸鄙夷,咬牙切齿骂她丧良心,最后横死街头,死有余辜。
“李纶考中科举,仍不忘本性,娶了出身卑贱的屠户女,被传为佳话。靠着这份清名,在国子监谋得了差使。续娶徐氏后,迁任至户部房店务做郎中。”
徐渊平怔了怔,问道:“可是林氏徐氏死得蹊跷?”
“国子监的学正,听上去清贵,那点俸禄要打点交际,着实不够。屠户虽是下九流行当,林屠户家境殷实,女婿做了官,一家子与有荣焉,拿出银子供着女婿。林屠户毕竟还有自己的一家子,总不能一直供着。徐氏的羊羹铺比起林屠户赚得钱多,李纶娶了她,日渐富裕。成亲两月后,羊羹铺转卖了出去,徐氏安心在家养夫教子。铺子虽是赁来,凭着招牌与徐氏的秘方,听说得了八百多两银。”
孟希夷淡淡一笑,道:“太阳底下无甚新鲜事,吃绝户,遇人不淑,人财两失。”
徐渊平神色微变,道:“你打算如何应对,可要我出面去提点他一声?”
若是如此,常中能不露痕迹报了仇,足可见他的心机之深,岂只狠厉。
孟希夷道:“我每天都会在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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