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为上好的云烟纸,其上是一行熟悉的正楷。
“娘,别哭了!”祁二爷惊叫着摊开信封,转头递送给自己祁老夫人,道:“大哥没失踪。”
这一声喊将周遭的人都给喊醒了。
祁四姑娘扶着祁老夫人围到书信旁,三人盯着这一封信仔仔细细的看。
信上说,祁晏游并没有死。
这件事发生在三日前。
——
三日前,是夜。
山州县,一处渔村中。
这一夜,运送赈灾银的官船刚刚靠了山州县的码头。
赈灾银足有一百万两,好几艘大船靠边停岸,官船上官员共三十二人,都是户部与工部的诸位同僚,此行皆为山州县治水一事而来。
山州县河堤冲垮,百姓受灾,地方官员临危受命,时间紧任务重,连船都不曾下,就停在岸边商讨如何治水。
但有这么一位官员,悄悄地溜下了船。
此人正是祁晏游。
夜里的河水冰冷冷的冲刷水岸,祁晏游下来的时候踩湿了靴袍,半个身子都被浸透了,骨缝里都透着寒。
但祁晏游的心是火热的,因为他马上要见到许绾绾了。
上回书说,祁晏游对祁府内的一丫鬟与常人不同,温玉大吃一场醋,还赶其出府,祁晏游因此而与温玉怄气,后负气接了公务离府。
但实际上,祁晏游接公务,还有另一层缘由,因这发水灾所在的山州县,便是那丫鬟许绾绾的家乡。
自从许绾绾被温玉狠心赶出府门后,祁晏游一直惦念着她。
祁晏游一直认为他不喜欢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看许绾绾,总是放心不下她——这丫鬟这么笨,离了祁府可怎么活啊?
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能特意走一回。
所以这一趟借着出公务的机会,他一路偷偷跑下了船,趁着夜色赶去了一趟许家村、找了一趟许绾绾。
祁晏游来到许家村、找到许绾绾的时候,许绾绾已经在父母安排下定了人家,准备嫁人。
在得知许绾绾要嫁人时,祁晏游心神俱震,一时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挖了一半,不舍极了。
见了祁晏游,许绾绾红着眼说:“大爷既然不喜欢我,便不必再来找我,免得惹大夫人不快,又来责罚我。”
想起来温玉的蛮横无理、拈酸吃醋,祁晏游只觉心头一痛,被许绾绾一激,一时冲动之下,连忙喊道:“我,我喜欢你,你不要嫁给旁人。”
他在百般激将之下,说出了一直都深深藏着的话。
没错,他就是喜欢许绾绾,他没有任何错!男人天生就是能三妻四妾的,他愿意纳谁就纳谁!
听见祁晏游这般剖白,许绾绾猛地扑进祁晏游的怀里,哭着道:“我也喜欢大爷。”
祁晏游临婚抢人,两人大爱大恨,情绪激荡之下,当夜便睡到了一起。
在那一夜,祁晏游拉着许绾绾的手许诺:“你等我,待我立功之后,我一定会娶你。”
等到他有了实权,就算是温玉娘家势大,也不能阻碍他纳妾。
这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不能纳妾的!只要他有个功绩傍身,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也得让他纳妾!
就凭着这一股劲儿,祁晏游豪情万丈的将许绾绾的一切都给安排了。
他给了许家不少银钱,使许家退婚,这些钱足够许绾绾在外独自生活,他算将许绾绾暂时养成外室。
两人浓情蜜意的度过一夜,待到第二日,许绾绾十分不舍、情意绵绵的送祁晏游回官船,等着祁晏游去赈灾回来娶她。
但他们俩回到官船时,只看见一片被血染红的海和来往的官差——这时候他们俩才知道,昨夜祁晏游连夜下船之后,水匪摸上了官船,将官船驶离水岸。
同行三十一个官员,一个都没回来,倒是江边捞起了不少尸体,而祁晏游,成了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活口。
祁晏游看着满河的尸体,人都被吓傻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来办。
他虽然机缘巧合捡了条命回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来是他在途中去找许绾绾、懈怠公务,他有失职之罪,二来赈灾、救水的赈灾银都被水匪卷了,他有失察之罪,死了就算了,要是活着一定得背锅,所有罪责都会落到他一个人头上,按着律法,他是要被剥官重罚的,下狱挨打都少不了,若是朝中无人运作,说不定会被判个满府流放!
两罪叠加,他现在跳出去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祁晏游一想到这下场,当场就拉着许绾绾跑了,不敢露头,心里又是怕又是悔,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公务了!好好躲在清河县里躲清闲不好吗?偏要出来惹祸!
这样一想,他又开始怨温玉。
若不是温玉非要将许绾绾赶出来,他怎么会为了许绾绾来到此处?他又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境地里?
他当时正是满心悔怒、隐有怨意时,突然听许绾绾道:“郎君不若在许家村先避祸,日后再做打算。”
祁晏游一是害怕,二是舍不得许绾绾,干脆将计就计,把自己当成死人,然后与许绾绾在许家村过起了日子。
但他瞒着别人行,却不能瞒着他的家人,他一人在外生活,也得有人给掏银子啊!所以他就在许家研磨起笔,偷偷给祁府送了封信去,想让祁府人掏点银子来给他,只是此事千万不可声张。
一来不能让官府知道他还活着,二来不能让温玉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外室——若是让温玉知道了,说不定又要闹的翻天覆地,他也是为了家宅安宁,只能暂时委屈绾绾。
这一封信自墨笔之下缓缓写出,又经由山川湖水,最后送到祁府,由管家的手送到了三位祁府人的手中。
“原来如此!”三个拆开信封的人围成一圈,互相看看彼此,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竟有这般缘由!”祁二爷道:“这许绾绾倒是个福星,让我大哥躲过了一劫。”
“幸好幸好,我儿还活着。”祁老夫人大松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人活着就好——来人,去将大爷还活着的消息偷偷告知温玉,让温玉过来想想剩下的办法,看看你哥这事儿怎么处置。”
祁二爷点头应是,正起身要走,但一旁的祁四姑娘却突然红着眼喊了一声:“等一等!”
二人一同看向她,就听祁四满脸悲愤道:“娘!二哥,嫂嫂今日这般对我,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你们就不生气吗?”
祁二爷跟祁老夫人也难掩不满。
他们当然生气!可是温玉不松口,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他们真敢去硬抢温玉的嫁妆吗?温玉的父兄可不是吃干饭的!
“四妹有什么主意?”祁二爷问。
“大哥还活着的事儿,我们就不告诉她。”祁四姑娘拿过信封,双手一用力,硬生生撕开来,碎裂的纸张缝隙里映着她咬牙扭曲的脸,她一字一顿道:“大哥犯了错,以后官职一定会被撸的,说不准还要被流放,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大哥假死留在村里、去跟别的女人过日子!就让温玉留在祁府当寡妇!”
温玉不想让她嫁得好,不肯给她嫁妆,她也不让温玉过的痛快,温玉不肯出钱给她掏嫁妆,她也照样能在温玉身上刮下来一层肉!
到时候,那许绾绾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些时候吧,亲人这位两个字,反而是最利的刀,越是亲近的人怨恨越深,明明这世上的道理谁都懂,在外面碰见个外人,他们都会有礼有节,怕被外人笑话,可是到了自家人身上,他们却一下子变了一张脸,恨不得吃光对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亲人吃亲人,比吃仇人还要狠。
刮完了肉,她还要理所应当的喊出来一句“谁让你对我不好”/“谁让你不向着我”/“今天这样都是你活该”之类的话。
“大哥留在村子里假死逃罪是个好主意,但是...不告诉温玉,这行吗?”祁二爷迟疑一瞬:“温玉若是要归家——”
“她凭什么归家?她已经嫁到了我们祁府,她生是祁府的人,死是祁府的鬼。”祁四姑娘切齿道:“我大哥死了她就想走?女子出嫁从夫,我们不放手,她走的成吗?若是她父兄来带她走,我们就把她的嫁妆都扣下!到时候我们有钱了,我哥还能跟许绾绾双宿双飞,省的日日被她管着压着,这不快活吗?”
祁四姑娘这一番话落下,祁二爷跟祁老夫人眼睛都亮起了摄人的精光。
是啊!若是温玉非要走,他们既能抨温玉不守妇道,又能理所当然的扣下温玉的嫁妆,温玉走了,祁家大爷还能纳妾,岂不是一箭三雕!
祁二爷跟祁老夫人、祁四姑娘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三个人都连连点头。
他们仨打定了主意,这“祁家大爷因与夫人争吵、负气接公务、死在了外头”的消息,便如同上一世一样,兜兜转转的到了寻春院中。
当时寻春院中一片惨淡。
温玉在榻间昏迷,外面一群大夫开药,丫鬟们聚集在廊檐下面碎碎叨叨的说话。
“大爷真的死在外面了?”
“千真万确!”
“哎,当初要不是大夫人非要与大爷置气,大爷怎么会负气离府、死在外面啊!”
“就是,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大爷又没宠幸过,大夫人可真能折腾。”
那些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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