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扬蹄，扬起漫天尘埃。
不多时，车马渐隐于长路尽头，伫立的暗卫才现了身。
他垂首躬身，对着身前的男子复命：“殿下，皇后娘娘的马车驶向了皇宫，属下没再追。”
青石板街烟尘渐落，萧景渊立在巷尾的阴影之中，玄色衣袍融进暮色里，他瞧着远处的马车，阴鸷的眉眼更显狠戾。
一旁的暗卫不敢多话，只低头候着。
他抬手拂去衣上的微尘，忽而唇角勾起一抹不寒而栗的笑意，“哼，她当真是叫人着迷啊。”
“王爷，需要对顾长安动手吗？”
萧景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尖，脸色稍稍一沉：“不用了，他翻不起什么风浪。咱们皇上不是正在派人调查他的底细吗，你去帮帮他。”
他眉梢轻挑，温润的皮囊下难掩狠绝之色，“倒是这位皇后娘娘，她倒是和前世一模一样，善于笼络人才。”
萧景渊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就是不知道这一世，她又想怎么谋划朝局呢？”
他说完，沉脸看向暗卫，“不如咱们也帮帮她。”
“王爷吩咐。”
萧云枫忽而一笑，低声安排：“你不如这样......”
他乃是当朝太子，却因故被废。
前世朝堂动荡，帝王集权，世家制衡，若不是由沈清晏一手辅佐帮萧云枫稳定大局，恐怕这大周也早已名存实亡。
世人皆言，中宫皇后，是大周朝堂最稳的基石。
在萧景渊的认知里，却也如此。
当年，如果不是她执意嫁给晋王，他这个太子又岂会没落至此。
又何愁不能借沈家之势，东山再起呢。
只怪这个女人，每次都会站在萧云枫身侧，为他制衡世家、藩王，为他平定后宫纷乱，更有沈家为他守住万里江山。
他萧云枫不过是个庶子，又有什么资格登临帝位。
暗卫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动手，断了皇后的后路？”
“不必。”萧景渊抬眼，望向那巍峨皇宫，眼底算计尽显，“这还用我们动手吗？”
“属下不明？”
“帝王猜忌。”萧景渊眸光冷冽，言简意赅。
......
同一时刻，皇宫。
秋棠看着闭目养神的沈清晏，小声开口：“娘娘，顾老板已然效忠，现下咱们手握茶艺苑和清茗轩两处，京中消息网算是彻底铺开了。只是......真的要回宫向皇上禀报吗？”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眸色清浅。
“自然是要的。”
“本宫贵为皇后，为世家勋贵们提供个闲谈消遣之处，有何不妥。若是藏着掖着，反倒落了把柄，惹人猜忌。”
因为她太了解萧云枫了。
这个男人偏执、强势，掌控欲更是刻入骨髓。
事事坦白，他尚且多疑，若是有所隐瞒，他便会猜你包藏祸心。
与其动辄被人揭发，不如主动示人。
“那后宫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秋棠低声回禀，“按照娘娘的吩咐，已安排宫人去了。听闻兰家近期急于攀附皇权，想要借选秀之势彻底压过柳家，独占世家恩宠。”
沈清晏唇角微扬，面色平静：“兰雪儿心性高傲又野心勃勃，最是容不得别人分宠，她兰家更容不得柳家压她一头。若是她得了消息，必然会动手。”
后宫一直以来都是朝堂的缩影。
她要的，可不是后宫安稳。
最好是把这天都翻了。
兰家势大，朝堂之上屡屡僭越，野心昭昭。
而柳家嘛，乃朝廷新贵，纵然又崛起的念头，却也抵不上实力雄厚的兰家。
况且，这位御史中丞才德兼备，忠直敢言，智谋风骨，不减刘伯温当年，可堪大用。
借后宫争斗，打压兰家，扶持柳家，便是她撬动朝堂局势的第一步。
“让她们闹吧。”沈清晏淡淡道，“闹得越大，才越好。”
……
未等沈清晏差人来禀，这养心殿内却早已暗流汹涌。
李德全垂首立在书案前，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密报。
他神色谨慎，不敢有半分疏漏。
“皇上，臣已派人彻查清楚那顾长安的底细，现来禀报。”
萧云枫执笔的手微顿，墨笔立刻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他头也不抬，沉默良久，才道：“说。”
“据查，顾长安本是南方寒门之子，年少成名，文采卓绝。他本该通过科举入朝致仕，却不知是何原因多次弃考。后来他弃书从商，落户京都，便在那街上开了间茶肆。其妹两年前被选入晋王府，封为侧妃，一直困于偏院，不得恩宠。”
李德全一字一句，如数禀报，不敢有半分差池：“此人看似闲散市井，却交友极广。平日里那清明轩进出之人多半三教九流、朝堂小吏。恐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
“那日皇后娘娘独自出宫，专程去他的茶肆，密谈许久，今日他便接手娘娘新开的茶艺苑，好似成为茶艺苑的新人掌柜。”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片死寂。
萧云枫指尖缓缓顿住，迟迟不落。
抬眸的瞬间，眉目微蹙，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独有的多疑与忌惮。
他可以容忍沈清晏疏离他、冷淡他，甚至抗拒他。
可他唯独容忍不了，她背着自己，私结朝臣，暗布势力。
更何况，沈家本就是将门世家，手握兵权，根基深厚。
如今皇后再私下收拢眼线，把控京中消息，为何？
还是......沈家与她，已然暗藏异心？
昨夜她恐惧的眼神，淡漠的疏离，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萧云枫不得解，他的皇后，他的阿晏，到底是想做什么？
“继续查。”萧云枫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刺骨，“查清楚，皇后与此人究竟谈了什么，所求为何，朕要悉数知道，一字不落。”
“是，奴才遵旨。”
也恰在此时，内侍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回宫了，前来觐见。”
萧云枫眸光一沉，神色未改，转瞬之间，又尽数收敛，重新换成了那副温和皮囊。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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