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江婉想的快。
赢了官司之后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搬回老宅、整理内府、打发那些趁乱摸鱼的下人。等她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年关都过了。
江敛要准备考试了。
春闱在三月,二月就得动身去省城。江婉让人给他做了新衣裳、备了马车、装了满满一箱子书。翠菏还偷偷往包袱里塞了几包清梦,说少爷路上睡不好可以点。
江婉看见了,没拦她。
出发那天,江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像个正经读书人的样子了。但他的手攥着衣袖,脸上的紧张藏不住。
“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我走了。”
江婉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考不上就别回来了。”
江敛愣了一下。
翠菏在旁边急得直拽她袖子:“小姐!”
江婉没理她,继续说:“考上了也别太高兴,省得让人说咱们江家没见过世面。”
江敛看着她,这些天都相处,让他能大概摸清楚这个姐姐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有气话。
他发自内心的笑笑:“好。”
马车动了。江敛掀着帘子回头看,一直看到巷口拐弯,还在看。
江婉站在台阶上,一直没动。
翠菏在旁边小声说:“小姐,少爷走远了。”
“我知道。”
“那您还看?”
“我在想,”江婉说,“他什么时候能发现,他还有一箱书没带上。”
翠菏:“……”
江婉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翠菏,去把他房里那箱子书搬上车。慢点追,应该还来得及。”
翠菏“哎”了一声,撒腿就跑。
送走江敛没两天,江婉去了一趟城南的布庄。
这是她爹留下的产业里最大的一间,临街三层楼,后院还有染坊。赢了官司之后她来过两回,都是匆匆看一眼账本就走了。今天她想好好转转,看看哪里能改进。
马车刚在布庄门口停下,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嗤笑了一声。
“哟,大小姐还知道来啊?”
江婉皱眉,朝着声音的方向回头。
布庄隔壁的茶楼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六叔公,穿着酱色的绸褂子,背着手,挺着个肚子,脸上挂着不甘心的笑。旁边站着四叔公,瘦些,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的。
江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进布庄。
“怎么,赢了官司就不认长辈了?”六叔公的声音拔高了些,“你以为拿回家产就万事大吉了?一个丫头片子,能撑多久?”
江婉停下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六叔公,嘴角弯了弯。
“六叔公,”她说,“您这口气,听着像是巴不得我撑不下去?”
六叔公脸色一变:“我、我什么时候说——”
“没说就好。”江婉打断他,“我还以为六叔公是心疼我,想把之前从我家‘借’走的那些银子还回来呢。”
六叔公的脸涨红了。
四叔公在旁边扯他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走吧……”
六叔公甩开他的手,指着江婉:“你、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家还剩什么?你爹娘活着的时候,铺子就不怎么赚钱。现在拿回去,也不过是个空壳子!”
他说完,一甩袖子,拉着四叔公走了。
江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翠菏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六叔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江婉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布庄里,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江婉进来,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大小姐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江婉没坐,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着布料,看着还行,但细看就能发现——好东西不多,大多是些卖不动的陈货。
“账本呢?”她问。
掌柜的笑容僵了僵:“账本……在呢,在呢。大小姐要现在看?”
“现在看。”
掌柜的磨磨蹭蹭去拿账本,江婉也不催,就在柜台前面等着。翠菏小声说:“小姐,这人看着不太对劲。”
“嗯。”
账本拿来,江婉翻开第一页就看出了问题。
进货价不对。
她爹在的时候,一匹上好的蜀锦进货是三两银子,现在账上写的五两。普通的杭绸,以前是八钱,现在是一两二。
涨了将近一倍。
江婉没吭声,继续往后翻。
越翻越不对劲。
不光是进货价,出货量也不对。以前每个月能卖两百匹布,现在账上写的只有八十匹。但库存那一栏,又写着进了三百匹。
三百匹的货,只卖了八十匹,那剩下的二百二十匹去哪儿了?
她合上账本,看着掌柜的。
“李掌柜,你在我们家干了多少年了?”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大小姐,十五年了。”
“十五年,”江婉点点头,“我爹对你怎么样?”
“老爷对小人……很好。”
“那你说,”江婉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这账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脸白了。
“大小姐,这、这账是之前三叔公那边的人做的,小人只是照看铺子,账目的事……”
“你当了十五年掌柜,进货价翻了一倍你看不出来?”江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库存少了二百二十匹布你不知道?”
掌柜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掌柜,我不为难你。你告诉我,这账是谁让你做的,东西去了哪儿,我就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是六叔公……”他的声音发抖,“六叔公说,反正这铺子迟早要归族里,让小人把账做平了,多出来的货……多出来的货就拉到他的铺子里去了。小人也是没办法,六叔公他——”
“行了。”江婉打断他,把账本收进袖子里,“你走吧。”
掌柜的愣住了:“大小姐?”
“我说你走吧。”江婉看着他,“十五年,我不为难你。但你也别想再在我家干了。”
掌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摘下围裙,放在柜台上,低着头走了。
翠菏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姐,就这么让他走了?那二百多匹布——”
“不让他走能怎么样?打他一顿?告官府?”江婉说,“他是被人逼的,打了他也吐不出布来。正好把他换了,用上自己的人。”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翠菏,回家把所有的账本都搬出来。布庄的、粮铺的、当铺的、田产的,全拿来。”
翠菏看她脸色不好,不敢多问,赶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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