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婉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灰白,街上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出全。翠菏揉着眼睛给她梳头,嘴里嘟囔着“小姐也太急了”,手上倒是一点不慢。
江敛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那本快被他翻烂的《大学》。
江婉看了他一眼:“你带书干什么?”
江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像是才反应过来,耳尖红了红:“习、习惯了。”
“放下。”
江敛愣了一下。
江婉从他手里把书抽走,丢给翠菏,然后说:“今天你是重要的证人,要站在堂上跟你姐一起打官司,不是读书的时候。”
江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三人带着周妈,一路往衙门走。
柳州府的衙门在城中心,过了鼓楼再走两条街就是。江婉到的时候,衙门口的石狮子还蒙着一层晨雾,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
击鼓。
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一下一下,又沉又闷,震得街边的树叶都在抖。不多时,衙役开了门,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人,进去通报了。
江婉站在衙门口,看着那两扇门在她面前打开。
江敛站在她身后半步,她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怕?”她低声问。
江敛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江婉懒得理他了。
大堂上,知县已经升堂了。
这位知县姓孙,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看着是个精明人。他坐下之后往下面一扫,看见江婉,又看见江敛,再看被衙役押着的周妈,眉头微微皱了皱。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江婉跪下,江敛也跟着跪。她声音不高不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孙知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族中长辈毒害你父母,可有人证物证?”
“有。”江婉说,“人证就是周妈。她亲口招认,是三叔公指使她在我父母茶中下毒。物证,周妈手中还有三叔公给她的毒药残渣,以及她与三叔公往来的信件。”
孙知县让人把周妈带上来。
周妈跪在堂上,浑身发抖,不敢看江婉,也不敢看任何人。江婉站在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
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妈终于开口了。
她说得很慢,声音在发抖,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从三叔公怎么找她,怎么威胁她,怎么把毒药交给她,到她怎么每天在茶里下毒,怎么看着老爷夫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大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江婉没有看她。她看着大堂上方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孙知县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孙知县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江婉,又看了看那妇人,点了点头。
那妇人没有退回去,而是站在了旁边。
江婉认出了她,是那个被三叔母和蔡夫人抢货的客人。
孙知县清了清嗓子,让人去传三叔公。
等待的间隙,江婉跪在堂上,腿有点麻。她偷偷动了动膝盖,余光瞥见旁边那位夫人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江婉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那夫人也点了点头。
不多时,三叔公来了。
他穿着一身酱色绸缎袍子,挺着个肚子走进来,看见跪在堂上的江婉,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大人,”他拱了拱手,语气不慌不忙,“这丫头是我江家的女儿,因不孝被逐出家门,怀恨在心,故意攀咬长辈。大人明鉴。”
孙知县没接话,只是让人把周妈的口供念了一遍。
三叔公的脸色越来越白。
“血口喷人!”他指着周妈,“这婆子是我江家的下人,因偷窃被赶出去,怀恨在心,才诬陷于我!大人,这婆子的话不可信!”
周妈急了:“大人,民妇说的句句属实!三叔公给民妇的信还在,毒药残渣也还在——”
“你胡说!”三叔公的声音拔高了。
堂上顿时吵成一团。
孙知县一拍惊堂木,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三叔公,又看了看周妈,沉吟不语。
就在这时,那位站在旁边的夫人开口了。
“老爷,”她的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妾身有一言。”
孙知县看向她:“夫人请说。”
那夫人看了江婉一眼,然后说:“这位江姑娘,妾身见过。前些日子妾身去她的香铺买香,亲眼见她处事公道,进退有度。这样的人,不像是会无故攀咬长辈的。”
三叔公的脸色变了。
那夫人继续说:“倒是她那位三叔母,妾身也见过。那日在香铺,三叔母撺掇妾身的朋友与江姑娘的客人争抢货物,分明是想挑事。这样的人家……”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了。
三叔公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孙知县点了点头,看着三叔公,声音沉下来。
“本官问你,周妈手里的信,可是你写的?”
三叔公张了张嘴。
“还有那毒药残渣,可是从你府上流出的?”
三叔公的嘴唇开始发抖。
孙知县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江怀义拿下,先打二十大板,再细细审问!”
三叔公的脸刷地白了。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
衙役已经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板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江婉跪在堂上,看着三叔公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听着他的叫声从高亢变成嘶哑。
她没有移开目光。
江敛跪在她旁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别低头。”江婉低声说。
江敛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江婉说,“这是他应得的。”
江敛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堂上。
板子打完,三叔公趴在地上,已经叫不出声了。孙知县让人把他拖下去,关进大牢,等查明所有细节再行判决。
至于江家的家产——孙知县当场宣判,三叔公江怀义谋财害命,罪证确凿,其所侵占的江家产业,全部归还江家子女。江婉与江敛作为江家嫡出子女,依法继承全部家业。
惊堂木落下的时候,江婉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麻得没知觉了。
从衙门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江婉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翠菏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小姐!赢了!咱们赢了!”
江婉点点头。
赢了。
翠菏跑过来扶她,一边哭一边笑:“小姐,咱们可以回家了!回咱们自己的家了!”
江婉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敛跟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敛。”她叫了一声。
江敛抬起头。
“走快点。”她说,“回家。”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来。
这次,他没有走在她身后半步,而是走到了她旁边。
三人走在柳州城的街道上,阳光正好,街边的铺子都开了,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翠菏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小姐,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红烧肉、糖醋鱼、酱鸭子,全都要!”
江婉笑了一声:“你就知道吃。”
“那可不,”翠菏理直气壮,“这半个月可把我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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