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监的君大夫为了祈求上天息怒,不吃不喝在占星台闭关打坐了四天的事,借由浑天监内属官的口传遍了宫中。一直到第五日清晨,一则消息从朝堂中传了出来——鄂国公薛怀义于昨夜死在瑶光殿,尸身已经连夜送回白马寺火化了。
几日前,朝堂上预言的这一场‘血光之灾’,终究是在薛怀义的身上应验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属官马不停蹄的就跑到了占星台汇报。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啊!不,您就是活神仙!”
听着属官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君仪缓缓睁开眼,睫毛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了他的衣服上,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又是一次‘天意’应验,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属官连忙凑近躬身,压着声音道:“下官问了宫里相熟的内侍,都说是……太平公主和梁王殿下。”
“竟然是他们?”
心里觉得有些意外,总觉得事情在往他不知道的地方发展,君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传话,就说天象感召,血光之灾的劫数已应,秽气已散,我已想到了化解之法。”
“这就想到了?”属官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的应道:“是!是!大人神通广大!下官这就去!”
看着属官匆匆离去的背影,君仪的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倒是比预计的要早一些……不过出手的竟然是太平公主和武三思,不是武承嗣?”
和心中设想的人选有些偏差,君仪在脑海里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太平公主的事,目光越来越沉重……
次日的朝堂上,在听工部的人汇报完天堂和明堂的建设后,君仪就立刻出列,对着御座上的女皇躬身启奏道:“启禀陛下,臣闭关四日,已感上天之意。陛下诚心祈天,上天已恕明堂之火的过失。臣打算在天堂和明堂重建期间,走遍皇宫各处宫殿,设坛作法驱邪,祛除这场大火带来的秽气,保宫中安宁。”
女皇本就因明堂被烧,再加上之前薛怀义的事寝食难安,如今‘天意’再次应验,她也立刻说道:“朕准了。此事都交由君大夫,作法驱邪期间,这宫中各处任凭你通行。”
“臣,遵旨!”
听到了这番话的众朝臣都时不时的往君仪的方向瞄一眼,或是担忧,或是疑惑。比起所谓的作法驱邪,他们似乎更想知道,这人不吃不喝在风雪中打坐了四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并没有在意那些打量,回归朝列的君仪转而看向了武承嗣的方向,在看到了他眼中明晃晃的敌意后,垂下了眼眸。
下了朝之后,君仪马不停蹄的就让宫中的内侍去准备作法驱邪的用具,第一处自然就是女皇的寝殿。
内侍听从君仪的吩咐,在殿外摆了简易的祭台,台上供着三炷香,对准了宫殿正门,台下放了一个蒲团。这蒲团本是君仪所用,但等他到了的时候却看到女皇正跪坐在蒲团上,她闭着双眼低声念念有词,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
此时,一旁的内侍也摆好了另一个蒲团,在女皇下位的方向,君仪见状坐了上去。一直到台上的香烧尽,香灰完整地落在炉中,君仪才轻声道:“陛下,礼成了。”
女皇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君大夫,此事……真的了结了?”
心里知晓女皇到底是在担忧什么,君仪起身拱手道:“陛下放心,这宫中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如此,朕便安心了。”
见女皇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君仪也让人收拾祭台,拱手告辞,转身前往下一处宫殿。
不少人都看到了女皇的态度,其他宫人也都纷纷有样学样。君仪每到一处,众人都恭恭敬敬跪坐在一旁,跟着焚香祷告,直到香尽才敢起身。
辗转了大半个皇宫,日头偏西时,君仪终于站在了东宫的门前。
东宫的院里早就摆好了祭台,李旦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站在祭台旁等候多时。
如同之前一样,君仪进了院子之后就先对着李旦躬身行礼,李旦连忙侧身避开,温声道:“君大夫不必多礼,起身吧。”
君仪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侍立的宫人,淡淡开口道:“作法需清净,所有人都退下,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东宫里的宫人都是跟着李旦多年的老人,本就对君仪当初救东宫保皇嗣的大恩铭记于心。在听到他的吩咐的时候,他们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躬身应了声 “是”,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里只剩下了君仪和李旦两个人。
此时此刻,李旦脸上的平静也被打破了,他带着几分警惕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声音疑惑道:“君大夫,你这是何意?”
君仪看着他,语气却很平静:“不瞒殿下,我此番并不只是来驱邪的,我设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来这东宫,为了见三郎一面。”
听到这话的李旦吓得脸色一白,猛地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在确认没人偷听后,才颤着声音道:“君大夫慎言!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突然要见三郎做什么?”
“自然是有话要跟三郎说。”君仪看着李旦:“如今这朝中的局势,皇嗣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武承嗣的势力控制着大半朝政,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朝中将不会再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李旦在宫中多年,当然也看得出来现在是什么形势。
“可这跟三郎有什么关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背对着君仪说道:“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东宫无心参与。”
看出了李旦的拒绝,君仪的心里也清楚,他这是怕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东宫就必定会受到牵连,无辜枉死之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下来的宫人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尽管如此,君仪还是狠下心来,继续劝说道:“我知道殿下在怕什么。但是殿下,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就被困在这皇宫里,朝不保夕,生死听天由命吗?”
“二妃平白无故被处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三郎无缘无故被贬,连出宫的资格都没有。就连来俊臣都敢抗旨不遵,刑讯东宫属官,一件事牵连数十人!”
“若不是有忠勇之人剖心自证,这东宫最后还能剩下来几个?”
“朝堂上,那武承嗣日日盯着太子之位,现在就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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