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武承嗣与武三思相对而坐,案上的热茶早已凉透,谁也没动一口。
突然的,武承嗣猛地暴起,一把掀了面前的梨木小案,指着门口的方向看着武三思大喊道:“今日朝堂上的事,陛下是看不见吗?!”
“她是不是忘了!那浑天监的妖人……那妖人他本姓李!”
听着武承嗣的吼声,武三思坐在原位没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他沉声道:“我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能信他信到这个地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向武承嗣:“对了,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些高僧道士怎么样了?能不能破了他的妖法?”
“破个屁!”武承嗣气得胸口起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我派人寻遍了周围所有的名寺古观,找了几十个高僧道士日夜作法!但那妖人的力量邪门得很!”
“……也就是说,没用?”武三思喃喃自语,沉默了许久,他才扯出一抹笑,起身拍了拍武承嗣的肩膀道:“兄长,我倒觉得你这担心多余了。”
“如今这朝中能跟咱们兄弟争的,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那李旦都形同软禁,满朝文武大半都是咱们的人,还能有谁跟咱们抢?”
听到这些宽慰,武承嗣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可眉头还是紧拧着:“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是不安。那妖人太邪门了,他说有血光之灾,谁知道会不会应在咱们头上?”
武三思笑了笑,说道:“此事兄长可以放心,我再下去想想办法。也许那预言未必会实现,若是实现不了,不也是你我兄弟的机会?”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要走。
武承嗣抬头问他:“你去哪?”
武三思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说:“我昨夜得到消息后就没合过眼,你觉得生气,还有这力气吼,我可没有。”话说到这里,他也直接大步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了武承嗣一人还坐在屋子里为此事沉思。
宰相府门外,等候多时的小厮见到自家主子出来,连忙躬身上前:“参见大人。敢问大人,咱们可是要回府?”
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武三思站在台阶上,望着皇宫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道:“不,咱们去公主府。”
…………
料事如神的浑天监在朝堂上预言‘血光之灾’的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金吾卫加倍了巡逻的人手,宫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连平日里热闹的内苑都冷清了不少。
浑天监的值房里,再次和君仪坐在一起的王老也是一脸的凝重。
“君大夫,那血光之灾的事……当真?”
君仪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王老显然要紧张许多。
“那……那此事可有化解之法?”
君仪的神色依旧很平淡。
“此事我们化解不了,是必然要发生。”
“必然?!”王老闻言猛地一怔,他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沉默了许久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说……会有人故意为之?”
“没错。”君仪再次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想明白了的王老自嘲地笑了笑:“老臣推演天象数十年,倒是从未像先前那样算得如此精准……看来那本《周易》实在是另有玄机啊。”
听出了王老话中的意思,君仪看向王老,轻声劝慰道:“玄机也好,人为也罢,王老都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他顿了顿,再次说道:“只是天堂明堂被烧毁,民间议论纷纷,朝堂上已经有人对浑天监发难,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做点什么,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引火烧身。”
“稍晚一些,我便去占星台上闭关打坐,与天沟通,祈求上天原谅,平息天怒。”
“去占星台打坐?”王老闻言愣了愣,疑惑道:“可是大人刚才不还说没必要放在心上?”
“对于我们而言是没有必要,但对于有些人而言,未必。”君仪的嘴角勾起一抹略有些邪气的笑意,心中已经谋划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再次看向王老,低声嘱咐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王老,你让浑天监的人多打探打探宫里的消息,每日派人到占星台给我汇报即可。”
听到了君仪的吩咐,王老连忙起身拱手道:“是,老臣明白。”
“那就交给你了。”君仪点了点头,起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屋子里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盏烛灯带来了些许光亮。君仪坐在案前,紧锁着眉头,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日和纯阳子在洛阳酒肆的交谈。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才传出了一声感叹:“那位纯阳子道长,当真是不简单啊……”
君仪起身,微微推开窗子,看向了远处的占星台。
当初,纯阳子让他把长生的事想办法拖下去,他本以为要拖上个一年半载,没想到薛怀义竟然自掘坟墓,偏偏是在他被长生之事逼得最紧的时候,这场大火就烧了起来。
若说是巧合,也实在是太巧了。
若说不是……君仪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两个字——因果。
这让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上元佳节的那晚,内侍突然的急报和女皇的匆匆离去。包括女皇在内,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嚣张跋扈的薛怀义竟然敢在皇宫之内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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