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浑天监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群腰间佩刀的护卫鱼贯而入。
当值的监生被这声响惊得打翻了手中的算筹,竹筹哗啦啦散了一地。伏案翻书的王老也从故纸堆里抬起头,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领头的护卫昂首阔步,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高声道:“我家王爷有恙,特来请君少师过府诊治。”
王老搁下书卷站起身:“我家大人是掌管天象的浑天监。若要瞧病,诸位该去太医署才对。”
“少废话!让君仪出来!”那护卫一挥手,刀鞘重重磕在门框上。
王老面色微沉,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敢问这位护卫,你家大人是哪位?”
那护卫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块魏王府的令牌。
王老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停,不动声色的淡淡道:“大人在闭关推演,诸位请先随下官来后院。”
王老领着护卫穿过回廊,在君仪的门前站定后,抬手敲了敲门说道:“大人,魏王府的护卫来请您过府看诊。”
门内静了一息,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来得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晚一些。”放下手中的茶盏,君仪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过去打开了房门。那一瞬间,护卫们立刻围了上来。
为首的那人冷声道:“魏王殿下有请,君少师,这就随我们走一趟吧。”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王老抢上前一步:“大人,您当真要去?”
君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去啊,怎么不去。”他抬脚跨出门槛,目光越过满院的护卫望向灰蒙蒙的天,“早些时候我就同魏王说过……他若是当不上太子,我便亲自去送他……”
话音未落,等候护卫们上前一步,却被君仪抬手拦了下来。看着最近的魏王府护卫,他从容不迫的说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少师。诸位是什么官职,敢上手来抓我?”
护卫们面面相觑,手也僵在了半空。
将这些人的迟疑尽收眼底,君仪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得把话说清楚……不是你们押着我去,是我主动去拜会的魏王。”
“听明白了?”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硬茬,为首的护卫抬手道:“既然如此……君少师,请。”
君仪见状,直接跟着他们去了魏王府。
魏王府的仆从早已候在门口。
消息传进去不过片刻,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木门‘咣’的一声被推开,武承嗣大步冲了进来,咬牙道:“李君仪!”
他喘着粗气抬眼望去,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可房内的人却从容的坐在了紫檀木椅上,端着茶盏,还慢悠悠吹开浮在盏面上的茶叶末子。
“魏王何必这么急切。”君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空椅,“不如坐下来,先喝口茶,慢慢聊?”
武承嗣没有坐。他站在门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冷笑了一声。
“本王还以为,你会躲在浑天监里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君仪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笑容不变:“躲?我什么时候躲过。倒是魏王,病中还不忘请我来喝茶,这份情谊君仪记下了。”
武承嗣没有理会这份阴阳怪气,他几步走到君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可知道,本王为什么请你来?”
“不知道。”
“李君仪呀李君仪。”武承嗣盯着君仪的脸,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你那些所作所为都为了帮李唐……本王说得可对?”
这句话落了地,屋内静了片刻。君仪垂下眼睫,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指控。良久,他才在武承嗣步步紧逼的目光中微微笑了一下。
“对。魏王这么多年以来以为的都对,君仪确实姓李。”
武承嗣眸中精光一闪,正要开口,却见君仪倾身凑近了几分,那笑意还挂在脸上,语调却逐渐冷了下去:“……可那又怎么样呢?如今这朝堂之上,还会有人信魏王的话吗?”
武承嗣脸色微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
他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
“你说没人信本王?”他缓缓在君仪对面坐下,双手按在膝头,姿态竟然有几分从容,“既然你觉得没人信本王,那你今天为何还要来?你坐在本王的面前,不就是怕有朝一日,这朝中还有人信本王的话?”
“你在怕!你怕的是,只要本王还活着一天,你在陛下面前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你以为你赢了吗?李君仪——不,君仪。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敢认,你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谈输赢?”
君仪垂下眼,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魏王说完了?”
“……”
见无人回应,君仪抬起眼,顺手将茶盏搁在一旁的几案上。
“魏王方才说我在怕。没错,我是怕过,怕过很多东西。怕无辜之人枉死,怕忠勇之士得不到应有的敬重,怕自己这条命白白搭在一群不值得的人手里。”
“但唯独,我不怕你。”
“……”武承嗣猛地僵住。
君仪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武承嗣:“魏王说我不敢认自己的姓。那我倒想问一句……我一个不争不抢、无欲无求的人,想在这宫里活着,还需要认什么?”
“认你?”
武承嗣霍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大胆狂徒!你不用在这里巧言令色!本王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君仪却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魏王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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