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的惊呼声还悬在空气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凌柱怀中襁褓的孩童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爬满弘历细嫩肌肤,触目惊心。满席原本庆贺满月的欢喜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滞压抑的死寂,人人垂眸敛息,不敢妄发一言,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主位上神色渐冷的胤禛。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独立乌拉那拉氏一旁的李福晋率先打破沉寂,她抬眼望向立在偏侧、神色沉静的钱晚柠,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满座人尽数听清,话语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挑拨:“说起来,这段时日,全靠年福晋日日费心照料钮祜禄妹妹,日日炖煮滋养汤水,方才让妹妹产后身子恢复得这般快。就连今日满月筵席上摆放的各色精致糕点,也全是年福晋亲手入厨制作,这般上心体贴,实在难得。”
话音落下,席间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钱晚柠身上,各怀心思,有观望,有揣测,还有几分暗藏的猜忌。
钱晚柠微微侧过眼眸,淡淡斜睨了一旁故作公允的李福晋,心底满是不解与无奈。这李氏乃是地方知府嫡出千金,生得一副姣好容貌,本应知书达理、懂得后宅藏拙避祸的道理,偏偏胸中毫无城府,心思浅显直白,所有愚蠢算计全都明晃晃摆在人前,半点不懂收敛。这般出身、这般容貌,行事却如此莽撞短视,实在不知家中父母是如何教养出来的。
她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绣纹,心中飞速思忖稳妥说辞,打算温和化解这番刻意挑事的话语,还未等她开口分说,主位之上的胤禛已然压不住心头怒火,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厉声呵斥,声震整间宴厅:“放肆!”
一声怒斥落地,满席人皆是心头一颤,连方才还欲争辩几句的李福晋都猛地僵在原地,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胤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冷锐如刀锋,直直落在李福晋身上,字字沉冷,不留半分情面:“早前你行事不知分寸、屡次在后宅滋生事端,本王已然罚你禁足半年。今日念在弘历满月乃是府中喜事,格外开恩允你出院子赴宴沾些喜气,怎料你非但不知收敛自省,反倒愈发荒唐无状,当众搬弄是非,挑拨府中姐妹嫌隙!”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案几上还未动过的精致点心,又淡淡道出内里实情,拆穿李氏刻意捏造的说辞:“再者,晚柠日日为钮祜禄氏炖煮药膳汤水,全程皆由钮祜禄身边贴身大丫头经手、盯守食材火候,半点不曾私下独断。今日这场筵席方才摆好,宾客才刚落座,桌上糕点尚且无人触碰,何来晚柠亲手制作一说?满口不实之言,居心何在!”
话音落下,胤禛不再多看李氏一眼,转头扬声吩咐身侧待命的洪舟:“洪舟,派人护送李福晋即刻返回自己院落,传本王命令,无本王亲口传召,李福晋半步不得踏出院门!”
洪舟躬身领命,当即挥手示意两名守在回廊的侍卫上前。
李福晋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一身鲜亮桃红色旗装,绣满繁复海棠纹样,鬓边珠翠点缀,本是想借着满月宴在胤禛面前博几分好感,谁料非但没能换来半句温和相待,反倒被他当众厉声斥责,不留半分颜面。
心头委屈与难堪交织,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梨花带雨,嘴唇微微颤动,本想开口低声求饶,恳请胤禛宽恕自己一时失言。可她抬眼一扫,满厅宾客、府中诸位福晋格格全都静默地望着自己,一道道目光裹挟着尴尬、看热闹的意味,那求饶的话语堵在喉头,终究是碍于脸面,硬生生咽了回去,垂着头任由侍卫引着,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宴厅。
待李福晋的身影消失在廊外,席间气氛稍稍缓和,宋格格与耿格格下意识对视一眼,二人目光相撞,彼此眼底皆是相同的心思,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她们二人皆是留有小字的汉女,入府多年,平日里与胤禛闲谈相伴,他从未过问、提及过她们的小字,向来只以格格相称,客气疏离,始终隔着一层距离。可方才他情急之下,竟当众脱口唤出年福晋的小字,这般不加掩饰的亲近与特殊,足以说明年氏在胤禛心底占据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分量。
想来二人私下相伴之时,胤禛待她必然是平等、恩爱,这份独一份的偏宠,是府中其余任何女眷都得不到的。反观方才当众闯祸的李福晋,她手握最大依仗,诞下府中如今最年长的阿哥弘时,本就比旁人多几分底气,却丝毫不懂珍惜安稳体面,非要在众人面前自作聪明、搬弄是非,落得当众受斥、再度禁足的下场,实在愚不可及。
争执间,乌拉那拉氏已然稳住心神,身为王府嫡妃,她素来最识大体、处事沉稳,当下侧过头,吩咐贴身侍女青禾:“快,先去传府里常驻的府医过来,再派人入宫,递牌子请太医院御医火速前来诊视四阿哥。”
青禾领命,脚步匆匆快步离去。
钱晚柠缓步走到襁褓旁,俯身细细打量弘历身上蔓延的红疹,越看心底越是沉甸甸的不安,隐约察觉绝非寻常湿热疹子。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凑到胤禛身侧,用仅有二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建言:“四爷,小阿哥身上红疹来得迅猛诡异,今日这场满月筵席怕是不能照常开了,恐惊扰众人,也耽误诊治。不如先行安排满座宾客尽数散去,各自回府安置。”
她条理清晰,一一规划好众人去向,事事周全妥当:“爷亲自出面,妥善送别各位前来道贺的亲眷长辈;耿格格如今身怀有孕,身子不便,心绪不宜波动,便让宋格格陪同她先行返回院落静养歇息;钮祜禄格格许久未曾与生父相见,心中定然挂念,不妨留些时间,让他们父女二人单独叙叙旧,宽慰心绪;至于四阿哥,便交由我与乌拉那拉福晋一同守在卧房照看,也好互相搭把手。”
胤禛凝神听完她一番条理分明、思虑周全的安排,读懂了她藏在话语里的深意:眼下四阿哥情况不明,留一众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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