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塞外早寒,飞雪连绵。圣驾驻跸热河行帐,秋狝木兰诸事将毕,朝野诸事皆随扈北上,京中留守肃清,一派看似安稳的冬日光景。谁也未曾料到,两只海东青,竟掀翻了十数年储位格局。
依常年定例,胤禩本当随扈木兰,然其生母良妃逝于秋末,年年忌辰前后,他皆提前请旨留白、清心致祭。本年他亦是早早奏明圣上,先行离营回京斋戒,待祭期完满,再行请安。为表恭顺孝心,他于返程前亲自遴选两头上品海东青,羽翼锋利、精神矫健,是关外最尊贵的贡禽,特意遣亲信太监专程送往御前,以作问安献礼。
一路风雪摧袭,路途颠簸,寒风彻骨。待鹰笼辗转送入康熙御帐之时,帐内诸皇子、近臣、御前侍卫俱在,正候圣上批复军务。众人目光落去,只见两座鹰笼静静置地,笼中本该凌厉威猛的海东青,已垂首塌翼、双目半阖、气息奄奄,全无半分猛禽气象。
御帐之内,瞬息死寂。
风雪拍打着帐帘,呜呜作响,衬得帐中肃杀愈发刺骨。康熙端坐御榻,须发染着淡淡的霜色,目光沉沉扫过笼中死鹰,面色一寸寸冷下来。数十年驭臣御子,他最忌凶兆,垂死之鹰献于君前,落在帝王眼中,绝非无心之失。
未等传旨太监禀报缘由,康熙已然动怒。他声音苍老沉厉,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冰刃落地,响彻整座御帐。
“胤禩自此无心向朕,只以垂毙之物辱朕、咒朕。”
话音落下,满帐文武无人敢抬头。众人皆知,圣心震怒,绝非一时意气,而是积年猜忌尽数爆发。康熙当众回溯旧事,从早年张明德相面、结党邀誉,到平日笼络朝臣、私蓄名望,桩桩件件翻出旧账,直言胤禩常怀异心,阴蓄私势。
跪在前列的胤禟神色骤变,脊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素来依附胤禩,为其奔走、笼络人心,此刻见圣意决绝,心知八爷党根基将倾,再不进言,便是坐以待毙。他当即膝行半步,高声叩首,力辩此事绝非胤禩本心,定是沿途风雪苦寒、下人照料不周,才致使猛禽折损,绝非有意亵渎圣驾。
紧随其后的胤禵,亦俯身跪地,脊背挺直,神色恳切。
此时的胤禵,心境清明至极。
他清楚圣父性情,素来厌恶皇子结党、私蓄声望,胤禩多年名望过盛,早已触了帝王忌讳,毙鹰一事不过是导火索。可他不能不救。其一,八、九、十本为一系,胤禩倒台,其余二人必被牵连;其二,他此刻挺身力保,并非愚忠,而是做给圣前、朝堂百官看的。他重兄弟情义,无争储凶心,坦荡磊落。
他伏地叩首,语声铿锵,句句为胤禩开脱,恳请圣上体察实情、宽恕恕罪。
可盛怒之下的康熙,听不进半句辩解。诸子越是求情,他越认定是结党抱团、私相庇护。龙颜愈怒,厉声斥责胤禟、胤禵私相勾连、不分是非,偏袒朋党。
胤禵闻言,心中骤然一凛。
他瞬间明白,今日胤禩大势已去,父子恩义彻底断绝。十数年经营的储君名望、朝堂根基,尽数毁于一旦。可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捕捉到一丝生机。圣上怒斥朋党,却未将他一并治罪,未夺他差事、冷他圣眷。
胤禩倒台,八党核心崩塌,夺嫡棋局骤然空出最核心的一席。往后朝堂对峙,再无八哥在前遮挡锋芒,余下能与四爷胤禛抗衡的,唯有他胤禵一人。
他依旧伏地请罪,神色恭谨恳切,眼底却悄然翻涌着蛰伏的野心与冷静的盘算。风雪帐中,少年皇子的隐忍与图谋,藏得无声无息。
御帐风波骤起,千里之外的雍亲王府,却是一派沉静肃穆,不动声色。
本年胤禛照旧留京总理庶务,坐镇京师,默默守着朝堂后方。京中流言虽多,他始终闭门务实,不议御前是非,不涉皇子纷争,稳守中立。
府中一应事务,尽由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坐镇总领。她素性端严沉稳,持家有度,深谙天家风波险恶,自木兰秋狝启行之日起,便严令阖府上下禁言禁议,不许私下揣测圣意、传扬皇子闲话。府中内外规整,无风无浪,安稳守成。
钮祜禄氏一心抚育年幼的弘历,日日督导读书习字,闭门安居,不掺和任何外事纷争,恬淡自持。耿氏素来无欲无争,守着自家院落,安分度日,对朝堂风起云涌全然不放在心上。
唯有李福晋,常年被弘时所累,身子孱弱,心思郁结。府中暗流、朝堂风波,压得她常年心绪不宁,病情缠绵反复。
钱晚柠居于府中,冷眼观世,隔三差五便亲自或差人送来营养汤羹,得闲便陪李福晋说说话。李福晋话里话外,不过是对怀格的思念,对弘时前途的担忧。钱晚柠只得宽慰道,眼下正值年关,没准儿怀格会领着额驸登门拜谒,让李氏无论如何都要好起来,免得让女儿看到了担忧。
有了钱晚柠的劝解,李氏的身子骨果真一天天好起来,府医紧接着开了几副养生的方子,李氏不忘每日煎服,且命人多备一副送予钱晚柠。
白日里京中已有细碎风声传来,说热河行帐出了大事,八贝勒获罪,圣心大怒。暮色降临,风雪渐紧,加急驿报终于送入雍王府,将御前毙鹰一事全盘传入府中。
胤禛拿到消息时,正坐镇书房处置宫中琐事。细读报文,他神色未乱,只指尖微紧,片刻便从容定计。当下传令阖府,严守门禁、紧闭口舌,无论下人主子,敢私议御前皇子事者,重责逐出,绝不姑息。
“八爷大势去矣。”他抬眸看向立在身侧的钱晚柠,语声平稳冷静,“自此八党崩散,夺嫡之争再无三足之势,往后朝堂风波,只会更烈。”
钱晚柠点了点头:“王爷留京守拙,是上策,却也最易被人视作怯懦,需得步步谨慎,不可有半分差错。”
钱晚柠心底沉甸甸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变局之下,最危险的从不是明面的朝堂争斗,而是府中暗藏的私弊。年熙投机之心极重,素来见风使舵,如今八爷倒台、十四声势暴涨,他必定会铤而走险,押注新的大势。
果不其然,夜色初深,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