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伶推倒面前骨牌,抬眼便瞧见相携走近的两人。目光在夏雾脸上扫过,笑意立马淡去三分。
“哟,总算肯露面了。”夏伶拨弄着腕上的高冰翡翠,“大画家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不敲锣打鼓是请不动的呀。”
前日车厢里的那场争吵,余温未散。此时被夏伶就着场面话,软刀子似的捅出来。夏雾神色未变,只垂下眼,她懒得接茬。
牌桌对面的温母立刻堆起笑,起身打圆场:“伶姐讲啥闲话啦。雾雾小姑娘家家的,平时画画弄弄蛮好,修身养性。不像小舜在公司里天天受气。”
她走过来,亲热地拉过夏雾的手,“小姑娘时间自由自在的,正好有空能多操心操心家里的事情。女孩子嘛,重心总归要慢慢转回来的呀。”
“徐阿姨,”夏雾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我平时挺忙的,没那么多闲暇。”
空气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温舜适时上前,替她挡去话锋:“妈,夏阿姨,你们就别拿她寻开心了。雾雾昨晚连轴转熬了个通宵,饭都没顾上吃。”
这话带了点俏皮,总算让包厢里紧绷的空气稀释了几分。
温父见状,也顺势将骨牌扣回桌面。朝侧身候在一旁的侍应生点了下头:“小王,辛苦。既然人齐了,就把这儿理理干净,吩咐后厨起凉菜吧。”
几人移步八仙圆桌。
冷盘依次呈上。花雕醉蟹、四喜烤麸、葱油海蜇。白瓷玉盘,精致妥帖,透着老派讲究。
席间推杯换盏,温舜夹在中间斟茶递水,把两位母亲哄得笑声不断。夏雾话少,只安静夹着面前那碟烤麸。
这种时候,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得体、且毫无存在感的听众。
然而,这口清净饭没能吃多久。
“小舜这回总监一升,工作算是彻底稳当了……”温父慢条斯理地起了头。
“就是讲呀,”温母默契接腔,“前两天我和老头子还在商量,长宁那两套沿街的老公房,空着也是收租,不如趁现在行情可以,抛掉置换一套大的。”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还要住老破小,总归要住大平层的。伶姐,你看前滩那块地段怎么样?离小舜公司近,将来小两口上下班、或者有了小毛头,带带也便当的呀。”
听到“小毛头”和“前滩”,夏伶的脸色总算彻底转了晴,连声附和起学区和升值空间。
夏雾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停滞。他们就这么围坐着,其乐融融地,用三言两语将她的未来像冷盘一样端上了桌。
首付、理财、双语学区、江景大平层。没人提“订婚”,也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未婚夫。温舜正低着头,拿公勺替她撇去那碗腌笃鲜上的浮油。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脸,回了一个歉意又温和的笑。
长辈们闲聊,我也拦不住。他的眼神在说。
夏雾心底扯出一抹冷嘲。
“雾雾啊。”温母笑着抛出钩子,目光盈盈落向她,“阿姨觉得前滩那个盘的户型蛮灵的,四房两厅。你讲呢?”
圆桌上的说笑声停了。几道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夏雾垂着眼睫,将筷子搁在骨碟边缘。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她做不到。
“徐阿姨,”她抬起眼,目光清透,“买房是大事。如果是作为温舜的个人投资,您和叔叔定夺就好,不用特意问我的意见。”
话音落下,包厢瞬静。温舜拿公勺的手顿在半空。
夏伶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压着嗓子低斥她的“外人腔调”。
夏雾没躲闪,视线迎着母亲的怒意。
“既然说是‘商量’,总要先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点不点头。”
“我没有答应近期要结婚。现在就把房款和理财都盘算好了,不觉得太早了吗?”
夏伶气得呼吸发紧,温舜立刻出声打圆场:“怪我、怪我,是我没跟雾雾沟通好……”他在桌下伸出手,试图去握夏雾的手腕。
靠近的瞬间,却被夏雾抢先一步撤开了。
“滋——”餐椅向后拉开。
“抱歉。”她微微颔首,“我去趟洗手间。”
她不想去听温舜被母亲按回座位的动静,也不想去管夏伶会如何在背后粉饰太平。
红木门被拉开,又在身后沉沉合拢。
走廊上空无一人。夜风顺着半敞的窗洇进来,夏雾闭上眼,缓慢、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不够。胸口的沉闷感根本散不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沉香味,让她的神经重新绷紧。
她拦住了一名路过的侍应生。“你好。洗手间在哪?”
侍应生停下脚步,客气地抬起手:“女士,顺着这条长廊走到头,右转就是。”
一眼望去。幽深的回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两侧是一式的红木雕花门。光影交错间,像极了庄园的错综复杂。
夏雾走上前,伸出手,捏住了侍应生制服的袖口。
侍应生愣住了,嘴角的职业微笑僵了僵,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女士……?”
“我不认路。”她固执地没有松手,“能麻烦你,带我过去吗?”
高档餐厅的员工素养很好。侍应生压下眼底诧异,转身引路:“好的,您这边请。”
走出几步,夏雾看着侍应生的背影,忽然开口:“这里的洗手间,男女是分开的吧?”
侍应生回过头,神色更古怪了。
“那肯定的呀。”她用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耐心解释,“左手男卫,右手女卫。里头都有保洁阿姨的。”
“那就好。”
分性别的空间。有阿姨在。
那个人再疯,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去。对吧?
洗手间的冷水开到了最大档。冰凉的水柱砸在白瓷盆底,飞溅在手背上。
挤洗手液,揉搓,冲净,再挤。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力道大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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