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四十五分,阿斯泰尔站在尤文图斯青训基地的门口。
都灵这个季节的雾很重,薄薄一层罩在铁丝网围栏和背后的训练场上。
保罗把他送到路口就开车走了,只说了一句“下午四点来接你”,像送一个普通高中生去上课。
基地门口的保安是个头发花白的胖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浓缩咖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夹板,又抬头看了看阿斯泰尔,又低头看了看夹板。
“阿斯泰尔?”他用带着都灵本地口音的意大利语问。
“是。”
“帕斯卡莱医生交代了,你从侧门进,左转第二栋楼,二楼。”
保安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已经完成了当天最重要的工作,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德尔·皮耶罗先生早上来过,让我跟你说一声——别迟到。”
阿斯泰尔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二。
他穿过侧门走进基地,脚下的路是新铺的沥青,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空气里有草地的味道,混着露水和泥土。
远处传来隐约的口哨声和球鞋踢中皮球的闷响,大约有一支梯队正在晨训。
他沿着指示走到第二栋楼,浅米色的外墙,楼梯间的灯还亮着,消毒水和暖气的味道混在一起。
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翻文件。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戴着银框眼镜,鬓角有些灰白,但眼睛很亮。
“阿斯泰尔?”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我是帕斯卡莱。德尔·皮耶罗先生跟我提过你。上周五那件事——”
“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帕斯卡莱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他左膝上,“裤子脱了。”
“?”
wtf。
“我是医生,别害羞。那边有帘子。”
十分钟后阿斯泰尔穿着基地发的训练短裤躺在检查床上,膝盖上贴满了各种电极片。
帕斯卡莱在他的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医学术语。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声音,有人在大喊“转移!转移!”,有人在吹哨,偶尔有一声皮球打在门柱上又弹开的脆响。
“肌力恢复得比我预期好,”帕斯卡莱放下笔,把一本厚厚的训练计划书放在他面前,“但我跟你说实话,格林巴利这个病,复健不是线性推进的。你可能会好一阵又坏一阵,我需要你每周来三次,按这个计划做力量训练和平衡训练。如果你能做到,三个月后我们可以开始加入轻量级的有氧。”
“我还不能踢球是吗?”
帕斯卡莱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站起来走直线都有些踉跄,你告诉我你想踢球?”
阿斯泰尔没说话。
帕斯卡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我理解。我见过太多青训的孩子,受伤之后第一句话永远是‘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在重建一个系统。不是修一块肌肉,是整个神经系统,你得给它时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框。
阿斯泰尔转过头,看见因扎吉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训练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冲完澡。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阿斯泰尔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看起来像是被外星人绑过。”
“电极片。”阿斯泰尔说。
“我知道,”因扎吉走进来,冲帕斯卡莱点了点头,“帕斯卡莱医生,我没打扰你们吧?”
“你打扰了。”帕斯卡莱说,但语气没什么敌意。他把训练计划书合上递给阿斯泰尔,“今天先做一组轻量的拉伸,然后冰敷。菲利普,你带他去体能室?”
“乐意效劳。”因扎吉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然后在阿斯泰尔往外走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尴尬,被全意大利最帅的意甲前锋看见你裸露的全身贴满了电线?”
“如果你是最漂亮的姑娘我可能还会有点感觉。”阿斯泰尔说。
因扎吉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了重伤的表情。“如果我是姑娘我觉得也是全意大利最美的。”
体能室在二楼走廊尽头,设备齐全。
因扎吉把阿斯泰尔领到一张拉伸垫前,然后自己坐到旁边的器械上居然没有走。
“你不训练吗?”阿斯泰尔问。
“今天上午是恢复训练,我做完了。”因扎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而且我想看你复健。”
“为什么?”
因扎吉歪着头想了一下。“因为无聊。”他说。“而且亚历桑德罗让我盯着你,怕你乱来。”
“皮耶罗叫你来的?”
“他半小时前发短信问我到了没有。我说我刚训练完,他说那你去体能室等阿斯泰尔。你听听这个语气——‘那你去’,什么叫那你去,我又不是他的——”因扎吉絮叨到一半突然停了,因为他注意到阿斯泰尔正在做一组单腿站立平衡训练时左腿微微发抖。
因扎吉看了几秒,慢慢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放下水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阿斯泰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那条受过伤的腿在颤抖中保持平衡,看着少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之前有没有跟专业教练训练过?”
“没有。”阿斯泰尔保持姿势,声音有些发紧。
“那你天赋不错。”因扎吉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你落地那一跳的发力方式,不是普通人本能会做的。有人教过你?”
“保罗给我请过教练。柔道、跑酷、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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