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冯昙来到绾华殿,堂上已经坐满了人,她不由挑眉。犹记前世,淑妃时常让她诵读佛经,助她午睡入眠,还道年纪到了,日日都要午睡,真是劳烦太子妃。
彼时冯昙心中有孝道,心甘情愿地说,诵经一事,既能侍奉母妃,又能侍奉佛陀,她乐意做。
于是寒来暑往,她念经念了二十年。
啧。冯昙想,上辈子死之前应该嘱咐云观火葬她的,说不定能烧出舍利子。
瞥见冯昙由远及近,淑妃精神矍铄,慈爱一笑:“太子妃来了?今儿个一早太子便捎话来,说你这两日辛苦,替你告了假。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其实过几日再来也是一样。”
懒得理会这话里头的阴阳怪气,冯昙屈膝纳福:“儿臣见过母妃。”
“母妃当真体恤咱们。放眼大齐,也没有哪家的儿媳能过了中午才来请安的。太子妃也是好气运,遇到太子这样疼媳妇儿的人,不像我们,同样是侍奉夫君,操持王府,晨昏定省的规矩,却时刻不敢忘。”
说话的是赵王妃姜慧,淑妃的亲儿媳。冯昙入宫前,这位没少受淑妃磋磨,可矛头一朝调转,她反倒跟淑妃站到一起了。许多人就是这样,自己吃过苦,就要让别人跟自己吃一样的苦。
今日到场的不只赵王妃姜慧,魏王妃苏玉乔和襄王妃邓缨也都到了。冯昙明白,淑妃这是在彰显威仪。王妃们都将她当做后宫之主来尊敬,她这新上任的太子妃自然也该这样。
姜慧说完,淑妃佯装安抚:“我知道你们懂事,日后啊,也不用每日都来。”
魏王妃苏玉乔笑着接话:“母妃也知道,魏王殿下素爱游历,父皇将编纂地志、收集民俗的差事交给他,他自是要尽心。他常常离京办差,我在家也是无事,不如常常进宫,陪母妃闲话家常。”
“就你嘴甜。”
婆媳几人母慈子孝,冯昙这太子妃还弯着膝盖行着礼,她们几人像是没看见一样。
一同行礼的顾长岚心里头生了不痛快,冯氏不来请安,至多说是稍失礼节,但绾华殿拿着这个把柄,如此对待太子妃,实是不把东宫放在眼里。淑妃这是真拿自己当皇后了。
正当顾长岚琢磨着应当如何出言提醒淑妃注意分寸时,身边的冯昙理了理裙裾,自行起身了。
她的动作自然吸引了淑妃及诸位王妃的注意,她们难掩震惊,淑妃好歹教养太子十年,冯氏这般,难道不怕后宫诸人非议她无礼,非议太子不孝吗?
冯昙却迎着她们讶然的目光,问道:“母妃,我累了,能坐了吗?”
“……”
饶是淑妃下定决心要演一出好婆婆受尽委屈的大戏,也没想到冯昙能将这种话直接问到她脑门儿上。
她还在思忖对策,冯昙紧接着道:“毕竟儿臣行了这般久的礼,再不入座儿,传出去,恐怕别人会说,母妃刻薄。”
“你……你这孩子……”淑妃又气又懵,导致脸上的微笑都有些狰狞。
冯昙依旧不愿给她任何气口:“赵王和魏王对东宫不满,我会转告太子殿下的,两位王妃也不用在我身上借题发挥,他们兄弟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
绾华殿众人皆惊,前头的话都可以归结成婆媳矛盾,但这句话一出,可就是内涵夺嫡了。
苏玉乔赶紧道:“太子妃这是说什么,他们兄弟好得不得了,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跟母妃唠家常吗?你看你,想多了不是?”
姜慧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唠家常。你我妯娌,同嫁皇家,是最应亲近之人,我们没别的意思。”
淑妃见两人这般,恨得咬牙,心道真是两个没有筋骨的废物,可嘴上不敢发作,只堆了笑:“你瞧我,光顾着跟老大老二家媳妇说话了。座儿都是现成的,还能少了你的不成?阿芳,快给太子妃端上小厨房新做的点心。”
冯昙坐定,淑妃继续:“我这小厨房的司膳是江南来的,最擅做糕点,你快好好尝尝。”
“多谢母妃。”冯昙陪她演戏。
有了方才问安行礼的风波,姜慧和苏玉乔也都知道了冯昙不是个善茬儿,哪里还敢擅自开口。淑妃也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怒火压下去,继续和颜悦色跟冯昙闲话。
先是说了一些云观的日常习惯,嘱咐冯昙要好好侍奉。又说了一些宫中的景致,让冯昙可以多去转转。冯昙点头应是。
末了,淑妃还是说到了“正事”:“昙儿,母妃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刻的淑妃简直让冯昙幻视冯继,她那便宜老爹一旦要提什么荒唐要求,就会假意温情叫她“昙儿“,冯昙本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要讲,但她还是很想看看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母妃但说无妨。”
“太子成婚晚,襄王比他小两岁,如今襄王妃都有身孕了。”淑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太子血脉,关系国祚,东宫热闹,朝臣和百姓才放心。”
冯昙听到这儿,看襄王妃邓缨一眼,邓缨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对她点了点头。
“母妃的意思是?”冯昙揣着明白装糊涂。
“东宫如今就你一个,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任务压到你一个人头上,也实在是难为你。陛下和我从朝中大臣家里挑了几个不错的姑娘,让她们到东宫陪你作伴可好?”
冯昙没接话,只看着淑妃。前世她好歹等了一年,见她没有身孕,才用了这一招,今生竟这么沉不住气。
姜慧见状出来帮腔:“太子妃不知,宫里也好,王府也罢,看着富贵堂皇,但日子久了,也甚是无趣。你啊,别怪我直肠子。郎君对咱们再有情谊,也不可能一辈子就守咱们一个。日子说到底,还是得自己琢磨怎么过。多几个姐妹消磨时光,倒是比一个人乐呵许多。”
“可不是吗。”苏玉乔叹息:“我们家王爷又常常不再京中,我成日守着儿子,也实在无聊,多亏了府里那几个媵妾陪我了。”
这两人说完,淑妃状似无意瞥了襄王妃邓缨一眼。
邓缨怯怯道:“我们家王爷尚未纳侧妃媵妾,但将来他若要迎几位姐妹入府,我也没有意见的。”
绣景听着一肚子气,小姐跟太子殿下成婚才两日,淑妃就张罗着给东宫纳新人。这太子妃当得也太憋屈了,就算是平头百姓家里,儿媳妇都不会受这种气。
别说绣景,哪怕是非常希望东宫多子多福的顾长岚,此刻也难掩愤慨。淑妃行止欠妥,赵王妃和魏王妃更是离谱。
赵王一贯流连风月,虽未因好色犯禁,但只要送到赵王府的美人,他是来者不拒,就为这事儿,御史台没少参他,赵王妃为此不知哭闹了多少回,她方才居然说什么多几个姐妹很好?
至于魏王妃,她和魏王素来不睦,前年魏王游历容州,带了一位极擅丹青的才女回府。站着进去的,不消半年就横着出来。魏王妃居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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