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冯昙总觉得,云观的眼睛像这世间最冷最深的寒潭,黑漆漆一片,怎么看也看不到底,偶有波澜,也只是因为情欲。
同一双眼睛,此时正盯着她,但寒潭似变成了温泉,他的目光落在她皮肤上,竟有些烫。
真烦人。冯昙心中生出恼怒。
如此狗屎的男人偏偏长了这样好看的皮囊、这样好看的眼睛。没有天理。
她气得翻过身去,背对云观。
不一会儿,云观的手搭上她的腰。
烦死了!冯昙小腿猛蹬他一脚,又往里挪了挪。
可她刚挪动完,云观的胸膛就又贴上来。
“殿下!”冯昙忍无可忍坐起来:“你不热吗?”
“你……很热?”
“很热!“
冯昙脸颊耳朵都泛了红,云观分不清她是气的还是热的,只觉心旌摇动。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冯昙。他见过她的隐忍、冷漠、麻木、悲凉,但他没见过她现在的样貌,近乎是一种娇嗔。她气鼓鼓的,因为流火的八月她周身又散着热气,像……像个刚蒸好的藕粉团子。
想吃。
这两个字充盈着云观的脑袋,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云观觉得自己疯了,只是这样看着她,他的灵魂就生出刻骨的欢愉,这欢愉甚至凌驾于情欲。
“我叫汤拾一把冰鉴搬来。”云观的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像是哄孩子一般。
“你不抱我不就不热了吗?”冯昙够够的。
“不,要抱。”云观突然正色:“狗都是要靠着主人睡的。”
脑袋里“嗡“的一声。冯昙刚才那句“给我当狗”完全是一时冲动的泄愤之言,她就是想让云观心里不痛快,最好还能骂一句“冯昙你放肆”然后拂袖而去。
可……可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你……你要不要脸?”冯昙瞠目结舌。
云观无奈:“你让我做你的狗,难道还希望我要脸吗?”
“你……”
冯昙被噎的没话说,干脆下床,想去水榭那边。
我换个地方睡还不行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然而刚走几步,她双脚就离了地,竟是活活被云观“搬”了起来。
冯昙扑腾双腿:“放我下来!”
云观哪里肯松手,只重新将她禁锢在床上。
挣扎之中,冯昙的膝盖蓦然撞到云观身体的一处坚硬,他闷哼一声,漆瞳黯下,额头鼻尖都析出了汗。
两世为人,历经风月,冯昙当然知道这处坚硬意味着什么,她霎时停了下来。
冷静片刻,她“噌”地翻过身去,躲进床角,不再同云观拉扯。
身后的鼻息是粗重的,冯昙心如擂鼓,即便她已不再是前世忍气吞声的自己,可她依旧害怕这样的云观,床榻上的他是没有理智的。
床头案台上的灯烛烧得正旺,火焰、烛芯与蜡油在长夜里痴缠,迸发出细密的火花,也生出噼噼啪啪的微响。
一切的一切,让此刻的烟霞殿喧嚣不已。
良久,那鼻息、那花火才终于销声匿迹,那双手伸过来,冯昙又重新落入他的怀中。
她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妄动,耳际传来叹息。
“冯蓁蓁,你以为我很好受吗?”云观声音沙哑:“我风华正茂,怀里抱着的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我堂堂大齐太子,身份何等尊贵。却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她厌弃,于是说不得、怒不得,摸不得也碰不得。可你根本不知,我忍得有多辛苦,你也不知你有多……”
多香甜。
这个词云观咽了下去,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太过禽兽。
“睡吧。”云观喟叹一声:“我松些抱你,等夜深了,就没那么热了。”
如是所说,云观抱她的力度,比之前小了不少。
成婚麻烦,又经过锦麟楼一遭,冯昙也是真的累了。
云观说完没一会儿,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很快便睡了过去。
迷蒙之间,她觉得似有微风吹拂她的身体,又似有冰露涌入她的口中,咽下肚去,沁得她五脏六腑都舒服。冰露断断续续,她觉得不够,忍不住嘤咛两声。待冰露再次入喉,她便贪婪地啜饮几口,这才心满意足的再入梦乡。
可苦了云观。
方才冯昙睡着片刻,额头便出了汗,她眉头紧皱,喉咙里似有呜咽,云观以为她还是热,便让汤拾一拿了羽扇,端了葡萄冰酿过来。
他为她摇风,待她头上的薄汗尽数消了,才堪堪停下。葡萄冰酿解暑助眠,但她肠胃不好,他怕冰着她,便将冰酿放在自己口中温一温,再渡给她。谁知她竟喜欢,主动回应了他的吻。
那一刻云观觉得自己就像她手里一张绷紧的弓,她若再投入一些、吮得再用力一些,他便要断了。
冯昙全然不知他的苦楚,饮够了冰酿便滚了滚身子,贴着墙睡过去,又只给他留一个背影。
云观的手紧紧攥着床褥,像是在给自己的欲念找一个出口,许久之后,才终于松开。
他探过身子,吻了吻她的耳朵:“冯昙,你真是要逼死我了……”
……
被阳光晒醒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冯昙坐起来,伸个懒腰,彻底睁开眼,才发现床边摆了一个冰鉴。怪不得昨夜睡得那般舒服,还做了春风拂身,畅饮冰露的美梦。
还没回味多久,冯昙便听见门外廊下有人对话。
“妃主还没醒吗?”声音里透着些责备:“都这时辰了,妃主初入宫,不熟悉规矩,你们也不懂吗?”
“殿下上朝之前说了,让太子妃多睡一会儿,淑妃娘娘那里他打过招呼了。”绣景嗫喏。
“那也不……”
“顾掌筵。”冯昙略扬声:“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廊下声止,片刻,顾掌筵、王孚和绣景走了进来。
冯昙仍穿寝衣,长发未拢,端坐在茶几旁,素面朝天,美得气韵天成。顾掌筵看了,心里头更堵得慌。
她今早上听汤拾一说,殿下为了给太子妃摇扇子,几乎一夜没合眼。新婚燕尔,身子本就虚耗,再不睡觉,还要处理那么多政务,殿下哪里受得了。
前朝都说太子对冯氏犯了痴,莳花婢一事上,她本以为冯氏是个良善的。可有了昨夜,顾长岚便觉得,前朝的非议不无道理。
“妃主,您该去给淑妃请安的。”顾长岚虽有不忿,但仍是恭敬。
冯昙悠然喝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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