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缇铃独自去监牢见了沈量。
沈量在地牢中关了两日,面色还是如常。
金缇铃道:“我问你几句话。不是审问。”
沈量只是冷笑:“是不是审问,我也有两句话,第一,灵矅就是九遐魔女;第二,沈掌门于我有恩,我不会害他。”
金缇铃没搭理他的话:“我是想问,你觉得,如果九遐魔女一路护着我掌门师兄平安抵达碧罗山,会是为了什么?”
沈量道:“自然是为了栀铃。”
“那之前那个藤魔又作何解释呢——它自陈是受了控制,我看不像假话。”
沈量张口即答:“贺玄寿不是要带着陈掌门逃走么?她不能暴露自己,自然要选一个人出手,只要能暂时拦住陈掌门就是。”
金缇铃心中一震。是啊,她自误了,总想着九遐魔女用谁做前锋,其实只要把水搅浑,他们自己就会拦住掌门师兄的。
沈量觑见她神色变化,又是一笑,倒不是冷笑了。
“金道长,这其实并不难想,只不过你们不了解她罢了。你若信我,现在带人就去把灵矅控制住,她这一路上肯定花了许多法力,正是虚弱之际,你们是有胜算的。”
金缇铃闻言不语,半晌,摇摇头:“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灵矅已经要离开碧罗山了。”
沈量一怔,他被反剪了双手绑着,原坐在石牢深处,此刻竟挣扎着起身奔到石栏前,缠绕着石栏的青白电光将他面容照得发青,厉鬼似的。
“她要走?她去哪儿?”
金缇铃心里其实有些可怜他,她从前没见过沈量,只听顾秀麟说上尊收了关门弟子,天赋极好,刻苦努力,果然没多少年,便听说沈量成功越了龙门,可又没过多少年,传言就成了他被剥了护心鳞,前途尽毁。
而从那以后,关于沈量,便只剩“前途尽毁”四个字了。
金缇铃道:“她去长生门。”
“……长生门?”沈量略一思索,忽然森森地笑起来,“我知道了,哈哈!”
金缇铃心里发毛:“你知道什么?”
“金道长,被九遐魔女毁掉的人不会只有我。你出门看看,自然就知道我知道什么了。”说完,沈量泰然转身,闲庭信步一般,又回到了他的角落。
金缇铃再问,他却不开口了。无奈,她只能离开地牢。
上到地面,一道白石子路接引,前方就是顾秀麟设下的祭坛。金缇铃绕行过去,顾秀麟恰好从祭坛走下来,见着她打了个招呼,金缇铃心中一紧:“是祭坛有什么问题么?”
顾秀麟道:“最近山中多雨,我每日都要看的。“她又道:“我巡谷,一起么?”
金缇铃心中正烦闷,闻言点点头。
说话间,天上便飘起细雨来,两人都不在意,并肩顺着石子路向下走,竹林潇潇,比起从前人来人往时,添了许多幽静。
刚走过医馆,两人便听见一段悠远箫声,不觉向前张望。前方就是灵矅居住的小竹楼。
经过竹楼时,金缇铃忍不住看了一眼里头。
门边搁着一支竹杖,虽是白天,室内帘幕也委地垂放。似有一人在左侧客座吹箫,隐隐绰绰,看不明晰。
只有书桌旁那幅湘帘半卷,而灵曜就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只绣绷在绣什么,人与箫声一般,意韵沉静。
其实他们相距不近。
可金缇铃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沈量告诫她的话——被毁掉的不会只有他。
午后,金缇铃来找玄钦:“我送灵曜去长生门吧,你现下有伤在身,不适合远行。”
玄钦并不惊讶她已经知道了这事,一门之内向来没有什么秘密。
“师姑不需要准备师尊的祭礼么?”
金缇铃心想她会用最快的速度送灵曜平安抵达,不会破戒的,遂道:“这我有数,不必担心。”
玄钦道:“那弟子可随行么?”
金缇铃硬起心肠:“你得养伤。玄钦,这事你不要操心了。”
玄钦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默下来。
金缇铃心道他这应该是认了吧?以前就听掌门师兄说过,玄钦耳根子其实很软的。她略感诧异,原以为这事牵涉灵曜,玄钦会很难劝服的。
可能他对灵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毕竟也没相处几个月。
“……你去吧。告诉她还是明日出发,”她忍不住道,“待她拜了师——我们宗门同长生门历来交好的,只要持默真人允许,她来宗门小住也行的。”
玄钦安之若素:“是。”
她手脚僵硬地离开了,玄钦虽然看不见,也保持着目送的姿态等她脚步消失。
他还没转身,灵曜已轻巧地奔过来:“做好了,来试试合不合适。”
玄钦被引到座前坐下,感觉眼上一凉,又被覆上丝物。灵曜温热气息靠近,似乎在近处端详他:“嗯——很合适。不必改了。”
玄钦由她看了一会儿,道:“灵曜,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的行李可收拾好了?”
灵曜闻言有些不快。明天就去长生门这事,她还是从另一个小弟子口中听来的,玄钦竟然不和她商量一下。
“我没什么行李,明早再收拾也是一样。”
玄钦知道她不是拖沓,而是不想走。
“那就不收拾了,”他抬手,试探着抚上她脸颊,温和道,“我们现在就走。若你带着行李,他们就发觉了。”
灵曜愣了愣,陡然明白过来:“你送我去?”
“是,”玄钦坦然道,“当然是我。”
灵曜喜滋滋的,玄钦掌下已感到她的笑容,灵曜追问:“可为什么要提前走?”
玄钦莞尔。这时候她为何如此多疑?师姑的话定会让她伤心的。
“路上慢慢说。”
御剑在天,玄钦并不急着赶路。即便师姑发现他带着灵曜出了山也不会追上来,毕竟他信用很好,师姑不会怀疑。
毕竟他自己也很难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做都做了,盲眼之后,他本也看不清什么方向,所知道的,只剩触手可及的那些了。
飞得略远了之后,玄钦将剑换成仙舟,速度放得更慢,灵曜坚持要他躺下,说他还有伤在身呢,她热心道:“这里没有枕头,道长你可以枕在我怀里。”
玄钦心里清楚,她只是想要和他贴更近,就好像她绣那绫带,固然是为了他的双眼,但其实打扮打扮他,她也是乐在其中的。
玄钦顺着她的意思躺下,这姿态令他想起之前那个梦,没想到现实中的灵曜也喜欢这样。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以后进了长生门,不到筑基可不能出门。”
灵曜道:“都可以。”
“那不想做什么事?”
“我不想……不想去。”灵曜低声道。
玄钦默然,片刻后,他道:“这几日,我们都不提它了。我也不想提。”
灵曜似乎有些讶异,半晌,她道:“那我们什么都不提,修仙修道,正道魔道,都不提。“
玄钦笑了笑:“好。”过去未来,什么都不提。
顿了顿,他道:“我想到一个去处。”
“哪儿?”
“到了再告诉你。”
金缇铃第二日才发觉玄钦当真私自带灵曜走了。
她自己发觉的,也不能和别人说,也不好说。大家都默认了是玄钦要做这件事,她临时去改,本就无理。
合计片刻,金缇铃连丁镜卿都没告诉,悄悄地循着痕迹追了出去。
找到那两人时,金缇铃先时并没有看到他们。此地唤作柳阳,乃是太江边一座小城,四季分明,历来富庶。
金缇铃隐隐觉得柳阳这名字有几分耳熟,却又想不真切,回过神来时,她已追到城内的柳阳湖边。
气息没再散逸了。
这即是说,玄钦和灵曜就在此处!
金缇铃隐身在一株柳树上,急急地张望着。
正是初夏时节,日光亮而不烈,湖畔烟柳如雾游人如织,遍地轻盈彩衣,少男小女,偏偏不见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忽然听见黄莺似的啼叫,金缇铃心有所感,朝那方望去。
只见一株高柳下,高挑的黄衫少女站在小摊前,那摊主自制了许多别致乐器挂卖,少女手中便捏着其中一只短笛,试吹两句,乐声莺啼一般,她似是喜欢,笑着对身旁男子说了句话。
男子便放下银钱,少女将那短笛递他抚一抚,两人相携着走出拂拂垂柳。
不怪金缇铃没看见,玄钦未着麻衣,只做游侠装扮,一身天青素袍,臂缚乌靴,手中竹杖点着前方,因在专心倾听身侧之人说话,点杖点得漫不经心。
灵矅挽牵在侧,鹅黄锦裙步态翩翩,身若花蕊,神若清风,对于路人投来的视线,她恍若未闻,直望着玄钦说个不停,倒显得疏离。
二人这样缓缓迎面而来,金缇铃竟有些不敢认。
她定了定,凝神一听:“……所以,是你也害怕,它们更害怕,就去求了陈道长,要把你赶走?”
玄钦笑答道:“正是。”
灵矅笑道:“所以你师父是救鬼,而非救你。”
金缇铃忽然恍然大悟了。当初掌门师兄不正是在柳阳城救下的玄钦么?师兄回来后说,那是天意。
或许现在的一切也是天意。正如悄悄地来一样,金缇铃又悄悄地走了。
柳树下,灵曜见金缇铃飞走了,略感诧异,心道也罢,她不来找麻烦最好。
“那那个闹鬼的宅子在哪儿?”她转眼问玄钦。
玄钦笑着提醒她:“两百多年过去,怕是早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