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橘去武馆探望阿启,不在城主府中。
下人同项映姿来报:“小姐,云濯姑娘家人寻亲的消息今晨到西坛来了。”
项映姿虎口珠串停滞,美目缓睁:
“没见过,不认得。闭好你的嘴巴。”
下人忙颔首:“谨遵小姐吩咐。”
蒋杉同应识微两个人,从河床搬了三日的生土。
蒋川干脆席地而坐,将泥土铺在四方的木模中,压平后倒出,便成了土砖,待风干坚硬使用。
应识微从未用过扁担,经此三日,肩头阵阵钝痛,发酸发沉。
适应过来后却也没有那么煎熬。
正式动工,蒋杉给应识微稍加示范,应识微很快便上手了。
但砌墙要注意的细节总要多一些,更容易脏人,不过半个时辰,她的粗布围裙、高挽的袖口都沾了土。
蒋杉动作快,蒋川便在下方为她递砖,但递着递着,却没再接了。
蒋川抬头,望见自己妹妹在墙头上,目光嫉恶如仇盯着远处。
他自己瞧不见外界光景,只好出言询问:
“小妹,怎么了?”
闻声,应识微在另一侧也转过头。
蒋杉看清了一支队伍喜气洋洋地往山上来,不正是自己家的方向。
为首的杜子纬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如同傻子一般。
真是好大的脸,果然对应姐姐贼心不死。蒋杉跳下架子,径直把院门关了起来。
蒋杉走至应识微那边,一脸愤然:“应姐姐,他又来了,你回屋躲着,他若是敢闯我便敢打!”
蒋川听的有些不明不白,只知那位杜少爷正往自己家来。
应识微笑了笑,将手里的砖砌好,下了架子拍干净手里的尘土:
“是祸躲不过,一次没解决,那就解决第二次。”
她重新打开院门,淡定站在路中央等着杜子纬领着队伍前来。
杜子纬望见应识微在等他,亦高兴地大老远就同她打招呼。
越走近越有些羞赧和胆怯,不知开口第一句话应该先说什么。
应识微见他身后不仅有扛着聘礼的家丁,亦有跟着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杜子纬站在她面前,佯装轻松似的左右瞧了眼小院的状况:
“姐姐,你们忙什么呢?让他们来,你们歇着。”
随即大手一挥,身后的家丁把聘礼一股脑塞进小院中,堆放得整整齐齐后,抢过蒋杉蒋川的工具,吭哧砌起围墙来。
蒋川觉得既已无法改变,干脆指挥起来,以免围墙没有加高加固,倒先塌了。
蒋杉则随时盯着门外的二人,只要杜子纬有越界的意图,她能立刻反应。
应识微从手忙脚乱的众多家丁收回目光,心中微叹:
“你随我来。”
杜子纬听话跟上,他叽叽喳喳的本性难抑:
“姐姐,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定亲……”
他说到后面,声音也虚浮不少。
应识微点头:“我知道。”
杜子纬欣喜若狂:“姐姐知道!那太好了,我爹娘那我都说过了,姐姐也愿意的话,我们便定亲吧。”
“姐姐,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确认我喜欢上你了,绝不是见色起意!总之……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第一眼就觉得我要娶你。”
应时微此时停下脚步,杜子纬驻足她跟前,眼睛里光芒点点,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她此时并不整洁。发髻简便,泥土在她衣服上浓墨重彩。
竹荫微凉,山间的风拂过二人,又往竹隙中去,惹得竹叶窸窣阵阵,像焚烧或羽化。
应识微面对着眼前的杜子纬,唇角笑意淡淡:
“你若执意要一意孤行的话,那我只能离开这里。”
“我不愿在一段我不认同的关系中停留,哪怕片刻。杜子纬,我只想明确地告诉你,至少此时,我仍想在三山县安身立命。”
杜子纬把她温柔却致命的每一字每一句听的清清楚楚。
也清清楚楚自己被她不留余地地拒绝。
他胸腔仿佛堵着一团湿水的棉花,口鼻在死水中下沉,直至无法呼吸。
杜子纬低着头,克制眼里的酸意,依靠本能开口:
“姐姐。”
“是我错了。你留在三山县好不好。”
至少还能见到她。
齐骁今日得闲了些,照旧想去练练箭,保持手感。
行至往常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齐骁站在池畔,视线落到远处望着本该立着箭靶的地方:
“孤的弓箭去哪了?”
他背着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潘让才刚好些,便强烈要求回到御前当值,怕的就是遇到现在这样的状况。
底下的人他虽然提点过绝不允许在陛下面前说漏嘴关于应贵妃的事,但他信不过他们面对陛下的胆量。
他弯着腰,语气寻常:
“陛下,先前底下的人私下闹了矛盾,为求报复偷走箭镞伤了人,奴才便自作主张暂时收起,陛下有兴致奴才这便唤人取新的来……”
齐骁轻哼,漫不经心:
“这样吧,把人叫来,孤重新为他们主持公道。”
“你知道的,孤一向爱看热闹。”
潘让背后凉了一瞬,又迅速想到了说辞:
“陛下,此二人过失重大,皆已交由暴室严惩,没活着出来……”
齐骁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自己确实许久没来,难保这些瞎眼的奴才自作主张将东西撤了。
箭靶很快便重新立了起来。
齐骁手执弓箭,忽而耳鸣难耐,头脑一阵痉挛,惊痛不已。
潘让大惊,扶住了身形高大此时却摇摇欲坠的齐骁:
“陛下!”
“来人!快、快传太医!”
齐骁知道这个地方,还有射箭,一定同他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可无论他如何趁着剧烈的疼痛巨大的反应中自毁式回忆,脑海中只飘过几片模糊的衣角,还未等他看清,下一刻就已成为虚幻。
于太医仔细给齐骁把过脉,可医者仁心,他尽可能有用的方法告知:
“陛下,强行回溯记忆不可取,若能以身旁亲近之人悉心引导,多说起从前共同的经历,更易有成效。”
“就比如,呃……应娘娘,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往日情谊深厚,再合适不过了。”
齐骁原本支着额泠静了不少,听闻于太医此言,轻笑。
抓住他衣领,像是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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