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食物、温暖、安静带来的暂时平静,也只是暂时的。
半年来的情绪积压,让林听榆像是处在风浪中一条随时会翻的飘摇小船上,宋初静的话时不时浮现在耳边,足够媲美诅咒的经文篆刻。
林听榆有时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的钱攒一攒,再使劲压一下预算,大概还够她参加艺考,只是去不了集训的机构。
既然当下最重要的事是高考,那其他的事就以后再焦虑,总归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不了”的想法一出,又立马会被另一种想法推翻。各种各样的焦虑和惶恐害怕,一齐扑涌上来,几乎要把她吞噬,踩到林听榆没有翻身之地。
后者远远超过前者,让她克制不住的感觉到恐惧,并且厌弃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这些感受堆叠在一起,层层挤压。
林听榆额头靠在车窗上,感受不到半点凉意,注意力没法太集中,只好看着车窗玻璃上倒影的霓虹和光斑出神,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得,又堵车了,大过年的,哪来这么多人乐意出来玩?”外面嘈杂喧闹,司机说完一句,降下窗户观察,才看清不仅仅是堵车。
“这是道路管制啊,差点忘了,市中心今晚又放烟花,也不知道哪好看?”他跟着前车踩了刹车,偏头过来问,“咱们在这等会儿,上前面掉头绕路?”
傅喻钦余光一直落在林听榆身上,转头过去看,刚想问一句什么,就看清,她额角果然有细细密密的晶莹汗珠。
“就在这下车。”没等司机说拒绝的话,傅喻钦扫码直接付了款。
冷空气陡然侵袭,林听榆愣愣跟着他踩到地面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怎么了?”
刚刚司机和傅喻钦在出租车上的对话,她压根就没有听见。整个人像刚从真空环境里被拽出来,耳鸣初歇,脑海中布满噪点。
“突然想走走。”他没有询问,如果有外人,或许会觉得突兀。
“嗯,”林听榆点点头,了然,“车上是有点闷。”
这里离青禾街不算远,绕一会儿也就到了。虽然不知道回去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向宋初玉交代,但她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在无数个最糟糕的选择中,逼迫自己选择其中之一。
吹了会儿风,林听榆思绪慢慢回笼。顺着人流往前走,两人慢慢被人群包裹着靠近,距离乍看亲密,始终又隔着一个衣角的距离。
“是不是走错了?”她看着不远处的江面,和交通管制后人头涌动的大桥,有些呆愣,一下子想不明白。
“今晚有烟花,”傅喻钦转头看她她,“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吗?”
“啊?”林听榆有些懵。
她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觉得傅喻钦有时候的霸道根本是毫不掩饰。这样自顾自的决定,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林听榆来说,反而能让她轻松很多。
即使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是安全的。
绝境中的人,要抓住一根稻草并不容易。
这并不是说周围真的没有稻草,相反,一条路走到绝境,其实剩下的,反而是数不清的路。哪一条路可以走、又有多少胆量敢走哪一条,才是真正没有定数的。
林听榆为自己这点不自觉的依赖感到有些难过。
原本可以天然相信的人,应该是父母才对。
每个人,无论因为什么事情逃跑,都会贪婪地带走一部分东西,或多或少,看现状,也看良心。
在林亮海和宋初静的逃跑中,不约而同的,林听榆每次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从一开始被放逐到逢城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预料过现在的结果。就像是一个人,拉着一团毛线的一端,一直往前走,而现在,图穷见匕,这团毛线终于拉到头。
飘零零一根,尽头什么也没有,轻轻的、不得不散落的。
附近的椅子和位置好的空地早就被占完,傅喻钦带着林听榆,往外圈走了点。看似没有目的地,还是找到了在今晚人不算多,视野也比较开阔的一小块儿空地。
倚在栏杆上,身旁很近的地方站着傅喻钦,巧合地挡住了上风口,林听榆的围巾垂在颈侧,毛线最上面浮起的绒毛柔软熨帖。
逢城好像还停留在世纪初,即使已经走到市中心,楼依旧不算高,一切也不够时髦。LED屏上写着各种庆祝新春的标语,印在江面上,枯水期浅薄的江水像荧光的颜料一样,缓缓流淌。
淮江在逢城的存在感很强,几乎贯穿环绕整座城市,水面平静的时候,阳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青色蝉翼,透出脆弱的纹理。
她以前住的城市有海,宽阔汹涌,刚来逢城的时候,觉得对比最大的除了地形,就是这条江。
周遭到处都是喜悦的庆祝声,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待,两个人周围却依旧是沉默,但没有任何一个路人,会觉得气氛有任何的尴尬。
还没到烟花秀开始的时间,等待的人群已经开始找景色拍照,黑夜里,闪光灯忽隐忽现,汇聚成一簇簇小小的冷焰火。以至于有一束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闪的时候,林听榆并没有察觉到。
“有什么事?”
傅喻钦冷漠的声音响起,林听榆回过神来,顺着他冷硬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一个女孩,手上拿着个拍立得,脖颈上还挎着个单反。
心中了然,林听榆负责软化氛围:“不好意思,我们不用拍照的。”
“不是不是!”女生赶紧否认,又扬了扬手里一张拍好的拍立得,“刚才在那边,看你们氛围特别好,好般配,忍不住拍了一张。”
“送给你们,不要钱的!”
看起来是一个年龄不算大的小姑娘,说话语速很快,带着生意人的爽利。
“啊?”
林听榆想解释一下那句“好般配”,看傅喻钦好像没什么反应,解释了似乎才会更奇怪,最后索性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听着摄影师说话。
“是这样,我在那边看你们,实在是太养眼了!”
女生边说,边把那张拍立得递到林听榆手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相纸已经被夜风吹凉,从中间开始显象,四周环境有些模糊,加上黑夜的天然环境和闪光灯作配合,周围的人来人往都被拖拽成残影,中心聚集的两个人,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淮江和更远处的淮江大桥。
画面中心的林听榆和傅喻钦,像是单独处在一个图层中。
林听榆侧身出神,碎发和蓝色围巾被风吹得扬起,露出的额头和眉骨饱满,五官浓丽,周身气质却淡得不像话,甚至好像一阵随时都会消散的风。
照片中心继续往右,傅喻钦站在错后一步的位置,和身旁的林听榆身高差明显。黑色夹克外套和同色工装裤,全身穿搭只有灰色帽衫一点稍显亮色,把整个人显得更加冷漠又不近人情。
唯独有一点违和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发现了闪光灯,但镜头又没来得及完全捕捉到他转身的动作,呈现在相纸上的,就是男生的目光很轻地落在旁边的女孩身上,和几点模糊的霓虹,映照成同样暖沉的色调。
所以,其实不怪摄影师误会他们是情侣。
见林听榆在看照片,摄影师女孩抓紧解释。
担心两人是游客,她说的是普通话,尾调带着点逢城口音,“如果你们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参加一下我们摄影工作室的活动,我给你们拍一组照片,免费的!”
拍来做宣传,这两张脸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傅喻钦正要说话,就见林听榆扬了扬手里的相纸。
“拍的很好。”她把拍立得递回去,语调依旧柔和,很好脾气的样子。
“怎么样,你们有兴趣吗?”看出有希望,女生雀跃道,“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工作室就在那边,你们随时可以过来的!”
“工作室?”想了想,林听榆还是尝试着问道,“如果是当模特,有钱吗?”
傅喻钦目光落在她侧脸,睫毛被江边的风吹得微微颤动,说话时候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为情。
“啊?”摄影师愣住,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我们工作室刚起步,就靠着在江边给游客拍拍照,目前还拿不出钱来……”
她现在对钱这个字有些过分敏感,任何机会都恨不得要抓来试试,问出来才觉得自己太扫兴。
“抱歉,”林听榆道,“我的意思是,下次有机会可以拍……”
她显然不擅长这种场合,脸上的失落和无措很明显。摄影师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肯定有天能做大做强的,”女生客气道,“说不定下次机会很快就到了!”
恰好她同伴过来,女生说完也不容林听榆拒绝,给她塞了张名片,那张照片也跟着重新递过去。
从小或许始终缺爱,缺钱却是第一次。窘况会逼出人的勇气,那阵勇气过后,剩下的就只有难为情。
女生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在傅喻钦面前,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这份难为情。但再然后,她又为这份不自觉的掩饰,感到更加的难为情。
静默间,傅喻钦突然出声。
“吃不吃糖糕?”
“嗯?”
“早上给你发过的照片,那个就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