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秀很快结束,周围的人开始散开,有执勤的警察维持秩序,远方警车声呼啸。
雪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空倒影漫天光亮,像黑布被蒙上一层散光滤镜,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消散不去的印记。
不想人挤人,等林听榆吃完那块儿糖糕,估摸着这会儿走应该差不多,傅喻钦才开口:“回去吗?”
“现在?”
刚才是他提议的看烟花,现在不想走的人又变成了她。
大概是因为最狼狈的时候已经被他见过,现在面对他,林听榆说话已经不太会拐弯抹角:“你着急回去吗?”
除夕,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不想回家过节的。
“不着急,”他说,“但必须要回去。”
“嗯?”
“你不是花了钱?”
不回去就亏了。
“也是。”她笑笑。
道理没错,但要是世界上的事情都能一五一十地遵守道理来做,那就没那么多值得烦恼的事情了。
“你呢?”林听榆问。
“什么?”
你之前不回去,去的又是哪里?
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林听榆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打麻将,有点吵。”
之前不让王思霏说的,现在由她自己说出来了。
他们两个显然不能套用常理,但傅喻钦没有直接回答:“今晚除夕,老祖宗不让打。”
这话乍一说出来,颇有几分唬人。
林听榆笑了下:“真的吗?”
“虽然跟我不是一个姓,”傅喻钦挑眉,若有所思,“往上面打一声招呼的话,应该没问题?”
“好巧,”林听榆笑得更开,“跟我也不是一个姓。”
两个人面对面讲着玩笑话,用自揭伤疤的方式,为彼此在这个冬夜取暖添了一把火。
但只要一走进青禾街,该面对的,依旧还是要面对。
刚修好没多久的声控灯已经又坏掉,楼梯和走廊都是黑漆漆的,和上一次一起回来的时候一样,傅喻钦落在后半步,亮着手机电筒,远处都是小孩房鞭炮烟花的闹腾声,倒也不觉得害怕。
窗帘拉得很紧,光亮透过缝隙照亮门前那盆龟背竹,塑料桶在明暗两种光的交织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还没靠近,就已经听见清脆的麻将音。
推门前,林听榆拔出钥匙,弯了弯眼角,回头看向傅喻钦。
好像在炫耀,我赢了。
“毕竟我一个外姓,信要送到老祖宗那,总得要花点时间。”傅喻钦脸不红心不跳,淡淡道。
意思是,时间还长着呢。
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玩笑话,简直和她印象中的傅喻钦完全是两模两样。
她以前,以为他很凶来着。
林听榆偏头,若有所思。
今晚倒托了这场麻将的福,让她没有被宋初玉直接质问,也有可能是宋初静自己打电话说过。
总之林听榆可以直接就回了房间,一整夜都在听着鞭炮燃放的声音,和大概一夜没停的麻将声一起,此起彼伏。
她入睡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迷迷糊糊还一直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又是被麻将声吵醒。
傅喻钦大概还没起,也可能是和之前一样,已经走了。她整理好房间,先到卫生间洗漱。
宋初玉今天没有打麻将,安静在尹国飞身边的椅子上坐着,视线追随着林听榆,像是终于想起要追究她昨天的“责任”,又顾忌着身边人太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宋初玉不说,林听榆也就装作不知道,故意不往那边看。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那层皮肤薄得好像快透出血管来。
她还没完全想好要怎么走后面的路,说心里没底也不为过,是否要逆来顺受先另说,横竖不可能真的迎难而上。
昨晚的烟花和初雪,好像是被放在八音盒上水晶球里的,只供特地时限内远远观赏。天一亮,就又要回归生活的惶恐和焦头烂额。
洗漱完,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林听榆深呼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已经准备好接受宋初玉现在、或者是再过一会儿,会直冲着自己来的责问,甚至是谩骂。
果然,一出门,宋初玉已经看过来,紧紧盯着她的脸。无措和难堪齐齐随着她的眼神过来,林听榆死死咬住唇内的软肉。
但宋初玉的嘴唇刚要动,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宋初玉回头,喊了一声。
林听榆手指松下来一些,抠着门框边的突起,垂下眼皮,缓了一口气。
“电路公司的,电路统一整修,先来查电表。”
宋初玉还想多问一句什么,尹国飞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烦不烦,你赶紧去开门!”
“就是,再敲一会儿把我牌运都敲散了,下次不来你们家打了!”
“得了吧你,不来我们家你去哪儿?就你这么臭的牌品?”宋初玉脾气也不好,边回骂边去走过去要开门,“怎么大年初一上门来,晦不晦气啊?”
门一拉开,没说完的话却顿在嘴边,眼前明晃晃一张警官证。宋初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进门内。
“都不许动!手给我放下!!!”
其余的警察已经立马去麻将桌边搜查,林听榆还没完全迈出洗手间,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作。
“我们都是亲戚,打着玩的!”尹国飞显然很有经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道:“对对对,我们都是用扑克牌的……”
尹国飞突然反应过来,这场麻将从昨天天一黑就打到现在,起初是想得起用扑克牌的,后面输赢太大,就开始越打越红眼,后面掏了些现金出来。
他插了句话,想试图再和警官周旋,甚至想去抓对方的袖子,被避开。
“请你配合,”警官冷冷道,“我们收到有人举报,这里有人聚众赌博。”
“谁?”尹国飞眼睛死死瞪着,“是不是隔壁那个老李在整我?!”
“请你配合……”警官提高声音,更多严肃的警告还未说出口,突然有一扇门打开。
傅喻钦走了出来,神色倦倦,好像还没睡醒:“我举报的。”
怔愣中,林听榆看着他,又想起昨晚那句,“明天太阳会升起来”。
原来,除了天气,真的还有人,能改变这一天。
*
当时在屋子里的人都要配合调查,走的很着急。好在林听榆在尹家总是穿的很整齐,有人来打麻将的时候,更是还想连外套都在屋子里穿上。
因此,一出警察局,冷风又吹来的时候,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高,也不觉得冷。
倒是看着傅喻钦,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好像从来不会冷?”
他在尹家没有留衣服,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夹克,没穿里面那件卫衣。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秘诀,没想到傅喻钦坦诚道:“没来得及。”
熬了两个大夜,他连外面是什么声音都没太在乎,加上本来就是高三生,自带昏睡技能,一直到早上,警察来了,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根本没来得及穿衣服。
林听榆眼睛瞪大了些:“你是昨晚就打的电话吗?”
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可能,举报电话一般都是现打现查,尤其是打麻将这种需要抓现行的。
“赖子打的。”
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傅喻钦却乐意恶心尹国飞,大大方方承认,丝毫不担心任何后果。
走完警局门口长长的台阶,柏油路面和两边花坛灌木丛上,薄薄的积雪都还未融化干净。
路边很多早餐摊,两个人就近买了小笼包。付款的时候,傅喻钦多给她买了一袋热豆浆。
“你不喝吗?”
“太甜了。”
林听榆嫌光吃小笼包太干,挑了袋热乎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家里打麻将的?”她说的是昨晚之前。
傅喻钦已经非常、非常久没有回来过,甚至可以说,青禾街都好像没有了这个人的痕迹,应该也不可能分出心来关心尹家的事情,之前她也没有说漏过嘴。
能直接举报,还能这么光明磊落的当面承认,显然不会是昨晚被吵烦了之后,临时下的决定。
“抽签算出来的。”傅喻钦难得插科打诨,说了个冷笑话。
林听榆配合地扬起嘴角,没再追问。
邻居家的夫妻俩早就受不了隔壁天天打麻将,到青禾街到处传话抱怨,有次遇见傅喻钦,也惯例和他抱怨了,并不奢望他一个高考生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但傅喻钦就是做了。
他抽纸,擦干净整张桌子。林听榆则拆开一次性筷子,剃干净木刺,第一双放在他面前的碗上。
“我要加醋啦?”端上来配小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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