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寂静是常态,春风在夜里时多了三分萧瑟感,街头人烟稀少了很多,卫兮鄞与另一位官吏打扮的男子并肩齐行。
他眉头微蹙,忽然叹息了一声,道:“公冶,我总感觉罗岩背后不太简单,他的动机终究有些单薄,撬掉太傅这位边关栋梁对他有何益处。而且我观他并非心思缜密,能设计出这种严丝合缝的谋划来,不太合理。”
闻言,站在他一边的廷尉左监公冶轩沉思半晌,想了一下,回答道:“大人所言极是,而且罗岩交上去的账本里那些贪赃极多,然从他院里搜出来的赃款填不上这空缺,必然还有同伙与之合作。”
“此事必须查得水落石出,我总感觉这件事幕后藏着很深的阴谋,今日夜里倒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你随我回一趟诏狱,再好好审讯一下罗岩。”
这般说着他们也雷厉风行地去往诏狱,卫兮鄞和公冶轩冒着嗖嗖凉风,沿着街巷间曲折蜿蜒的小路走到一处偏僻的地带,放眼看去便见一处石门现于眼前,他走上前掏出一块玉佩,守在门前的狱卒立即躬身行了一礼,推开门让他们二人进去。
迈过门槛,卫兮鄞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今日没人进去吧?”
“禀大人,诏狱并没啥人来,就和之前一样。不过说起来,大概半个时辰前来了个老妪,说是探亲送饭食来的,人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卫兮鄞不太在意地点点头,跟上公冶轩沿着黑漆漆的走廊熟门熟路往那处囚室走去,走到囚室外,他皱起眉看了看里头蹲下身气息衰弱的罗岩,此刻瘦得几乎只剩层皮,几乎没有多少生机可言。他挥挥手,让人把锁打开,急不可耐地推开铁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臭烘烘的腐烂味扑面而来,他有些嫌弃地捂了捂鼻子,瞥了眼囚室角落的竹篮,里头还有几块脏兮兮的馒头,扯了扯嘴角,心中颇有些不满,暗骂这伙食还是不够差。
“看来你这日子过的还是太好了啊,”卫兮鄞嗤笑着一脚将竹篮踹翻,狠狠用脚碾了碾白面馒头,斜着头阴沉地看向他道,“是何人指使你做这些龌蹉事的,你不必搪塞糊弄我,光凭你是不会做得到这些事的,说出同伙来也能减些罪受。”
罗岩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呵呵地笑着,一言不发,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淡死感。而卫兮鄞看着他这副德行,着实却有些按捺不住,他脾气向来莽撞冲动,握住拳头忍住没冲上去。
他咬着牙,一时没忍住,怒声道:“不说别的你院子里藏的那些银两是不少,但与账本里分发购买兵械军粮的银两缺失远远不够,而且你在太尉门下从未有接近账本的机会,篡改账本,贪污枉法的人,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到吗?”
罗岩叹了口气,眼底尽是无奈,这让卫兮鄞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他查过罗岩出身贫贱低微,但当今尚书令罗梧恰是他的远房叔父,虽说表面两人相交极少,看似无甚联系,但暗地里是否有多勾结则无人知晓。
朝中能有机会做出这些事的,他仔细思虑下也就只有此人了,但他猜测归猜测,却无证据表明其暗藏猫腻,因而才期冀罗岩能吐露些证据来,只是可惜他嘴太严,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罗岩挑衅地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眉头挑起,一副很是欠打的模样,看得卫兮鄞直窝火。
就在这一刻,本来虽虚脱瘫软但还精力不缺的罗岩,猝然喷出一口黑血,面色煞白,嘴角甚至有白沫流出,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况。卫兮鄞顿时觉得大事不好,立即冲上前扯住他的衣领,神情慌张地看着他,心中暗道不好。
罗岩嘴角抬起一道诡异的弧度,任凭血水不要钱地流出,他费劲地张了张嘴,看出他有话要说,卫小燕当即蹲下来凑到他身前,罗岩轻轻地说道:“我……我院中柳树下,有……有东西……”
说到这儿他整个人已经到达极限,手臂抽搐片刻,无力地垂落下去。
卫兮鄞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朝门口同样震惊的公冶轩喊了一声:“去让仵作来验尸,让他顺道看看那篮馒头,再叫人去查查送膳食来的人的身份,天子脚下都敢杀人灭口,当真是胆大妄为。”
公冶轩领命,立即喊了个狱卒来去办这些事,而他则默契地走过来,等待卫兮鄞给他吩咐任务,对方沉思良久,踌躇着做好了决定,道:“你随我带人再去趟罗岩在京城里的院落,那里有遗漏的线索,如今人死了必须查到些有用的证据方可弥补过失。”
说罢,二人毫不拖延,立即火急火燎地离开诏狱。他们寻了两匹骏马,迅疾赶回廷尉府,叫上些当差的官吏,直奔罗岩那被封锁的宅子。
按照罗岩临死前所言的地点,卫兮鄞毫不费力地就在他后院的柳树底下挖出了个铁盒,拆开来却是堆满了些破破碎碎的纸张,他第一反应是被罗岩骗了,但想了想总觉得这人都快要死了不至于还要撒谎。
他不死心地将那一张张碎纸翻出来细细观察,猜测其上可能存有些许秘密,可许久后依旧毫无收获。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却诧异地发现他刚拿起来的那个纸条上,似乎藏有什么玄机。
他把这泛黄的纸条举起来,借着透过纸面的皎洁月光,眯着眼盯着它看了看,惊异地发现其上有一道墨水勾勒出的图纹,第一眼瞧着似是株扭曲沧桑的枯树,再往上看伸展而出的枝桠又似巨兽的爪子,瘆人而诡谲,纸上那一缕墨色深处又隐约透着干瘪的血色,让人久看而不适,背脊发寒。
卫兮鄞后背泛着汗滴,他收起这纸头放入袖中,又翻了半晌惊喜地看到埋在最底下的纸条上,模糊不清地写着些字迹,凑近了看似乎写的是“今夜子时,云初郡栖影阁一醉方休”。
他眉头皱起,一下子想起来那次芙月带他去的青楼就叫栖影阁,隐约明白罗岩是要让自己去那里打探线索,给他纸条的那个人也曾出现在那里,兴许有人看到过,看到过这样一个和罗岩暗中子时会面的存在。
他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秉着迟则生变的原则,当即吩咐公冶轩好好处理京城的事务,继续就着诏狱送食的那个老妪来查,而他刻不容缓地疾步出了宅子,骑上马就往城外挥鞭赶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公冶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暗中感叹他还是行事太过冒失,想到什么就直接不犹豫去做,终究会吃亏啊。
圆月下落,金乌升起,辉光自天际蔓延开来,将大地染上淡金色的光泽。
柳絮飘荡在街头,云初郡的清晨是清新而怡人的,少年策马迎着漫天飞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凭着记忆赶到了那处青楼前,费劲地翻了下来,身子靠在马身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滴,一夜奔波让他这么个文弱的书生还是有些吃不消,纸一样惨白的面色,无一不说明他现在状态着实很差。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立即把马牵到巷子口栓好绳子,一个人往敞开着门的栖影阁里走去,他刚一走入就被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围住,撒娇卖弄地缠住粉面清秀的少年,嘴里说着大胆而满是调戏意味的话语,让脸薄的少年羞涩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办,心中焦急但又无济于事。
正在他因被缠住而满头大汗之际,一道温柔动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抬眸看了过去。却见一个艳丽夺目的少女缓步走来,步伐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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