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鹦鹉泉要在房间里画魔法阵的要求,莫蔓没有贸然同意。虽然目前出现的神灵眷顾者和神殿旧使者都很友好,但谁能保证下一次被召唤过来是什么东西?
令人稍稍安心的是,鹦鹉泉在听了她的顾忌后,没有出现突然恼羞成怒或心虚潜逃的征兆。他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可以用魔法道具给朋友留言,让对方自己想办法过来。
这听起来安全多了,可以远程留言的道具,大概就跟“远方的气息”差不多吧?莫蔓一口答应。
之后就是一些细节方面的交涉。双方商定,翡翠水疗馆包吃包住包服务,尽量满足诗人的合理要求,每篇稿件交付后三日内结清款项。而诗人应当至少三个月交付一首诗,并负责把配套的歌曲教授给指定的学员,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谈好了所有的待遇条件,二人之间的气氛为之一松。
米洛先生也终于能出声,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了,他抬起头,小声请求:“小姐,能把大头也叫过来吗?我这段时间教他读书,用的教材里就有鹦鹉泉大师的作品,如果能见到作者本人,他一定会高兴坏了。”
莫蔓觉得这大概就像前世读书人听说李杜重新出现,或者就像医修遇到了孙思邈,确实不容错过。于是索性让醋栗把读过书的人类都请了过来。
地精、多瓦夫、卓尔精灵、魔王蛛以及大部分兽族不在受邀之列,他们对人类的文学作品没什么情怀。
半天后,收拾齐整的鹦鹉泉在水疗馆包间里,接见了几十名热情的男女老少。
吟游诗人穿上了自己标志性的服装,一身深红和深蓝相间的拼布上衣,一条束身马裤,手上戴着好几枚戒指,前胸装饰着绿色羽毛。因为是在室内,所以没有戴帽子,也没穿披风。
真够神奇的,莫蔓心中暗想,这套行头是他原来那身衣服变化而生的,还是全新的呢?
但除了她之外,好像没人在意这种小事,大家都对鹦鹉泉本人更为好奇。其中,属方丹伯爵的男仆阿方斯最为激动,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他把主人抛到一边,热情与外人攀谈:
“哦天哪!大师!我对您那首《鹦鹉与我》倒背如流,真的!您胸口别的这枚羽毛可真美,这是诗里那只大鹦鹉的羽毛吗?我能凑近看一眼吗!”
方丹伯爵站在角落里,对莫蔓感慨道:“看见鹦鹉泉大师,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初心。我明明也想做一个云游天下的人,可上了年纪后,却贪图起美食享受来了。”
他摇摇头:“您交给我的那个叫棉花的种子,在山里长得并不好。我考虑动身去南方,也许更炎热的天气对它们更有利。”
突然听到伯爵的道别,莫蔓很是吃惊,刚想开口挽留,但想了想,又抿起了嘴。片刻后,她也看向阿方斯,开了个玩笑:“恐怕您的男仆不想动身。”
老人笑了,用看子侄的眼神看着前方仆人的背影:“如果他想留下,我会为他支付足够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如果他想跟我去南方,我也会给他买信纸和墨水。”
“让他和鹦鹉泉先生做笔友?”
“如果大师愿意自然最好,但即使不与大师通信,阿方斯也一定会想与米洛先生保持联系。”方丹伯爵随手抛出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凯撒非常喜欢那个叫大头的犬族,大概是因为毛色相同?总之,阿方斯经常和米洛先生交流养育白色小狗的心得。”
莫蔓失笑,可片刻后,伤感与不舍还是涌上心头。
“您会回来探望我们吗?除了阿方斯之外,您也要多给我们写信,说说在南边的事情。”
老人温和地笑了:“谢谢您没有劝我留下。在这里生活的大半年,非常愉快充实。如果是您开口,我的决心恐怕真的会动摇。”
于是,紧接着鹦鹉泉大师见面会的,就是方丹伯爵的送别会。
小狗凯撒不太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在大头面前俯身摆尾,邀请这个巨大的同类一切玩耍。大头抱住它,两张同样长满白毛的脸贴在一起,小狗“吧嗒吧嗒”舔着犬族青年的黑色大鼻子,尝到了湿漉漉的咸味。
“凯撒,我会想你的!你在南方也要好好生活,多喝水,少从高处往下跳,呜哇……”
“汪汪!”
方丹伯爵换上本季度新定做的礼服,黄绿色的宝石交织点缀在领口和袖口,衬得他本人看上去比平常年轻了好几岁。
“是的,我要继续实行大陆旅行的愿望了,亲爱的萨法雅小姐。”他端着一杯蛋酒,愉快地和亚华马礼琳聊天,“以后如果我真的培养出了优质的棉花,一定第一时间为林鹿小姐与您做两身长裙。”
克洛提丝与诃提梨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她们与特翠丝一道坐在旁边的小花厅里。
“方丹伯爵的旅行计划听起来真有吸引力。”特翠丝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两眼发亮:“我没法出远门,但我可以把工钱攒下来寄给爸爸,让他替我四处逛逛看看。以前为了照顾我,爸爸从来都不敢离家太远,现在不需要担心我了,我过两天就给他写信!”
“旅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以前经常吃不饱,还会被攻击。”克洛提丝摩擦着螯牙,有点笨拙地安慰朋友。
诃提梨却说:“我听说光明精灵居住的世界有很多世间罕见的东西,有一种白马非常聪明,喜欢让心地纯净的女孩儿乘坐。以后我们会为你留意,看哪里能找到这样的白马,想办法弄一匹过来。”
克洛提丝这才意识到特翠丝并非不想出门旅游,她赶忙说:“就算找不到也没事!小翠,我可以驮着你行动。”
大厅里的众人并不知道小花厅里发生的事,此刻大家都在偷偷关注阿方斯的最终选择。后者刚刚才从长廊门洞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了主桌边。
“别有压力,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方丹伯爵插嘴。
阿方斯略带责备地看了主人一眼:“我当然会和您一起离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其他的选项,和以为我会选择它们的猜测。”
“哎!你真的不必顾虑我……”老伯爵非常感动,但刚开了个口,就见阿方斯做了个坚决的手势。
“别开玩笑了,大人。除了我,还有人督促您少喝酒,少吃肉汁?谁提醒您每个小时起身走动?林鹿小姐说过,白虎历节风不是那种得过一次就终生不会再犯的毛病,最最重要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预防保养。难道我会放心把这些工作交给一个新人吗?”
方丹伯爵把喝得一滴不剩的酒杯藏到身后,企图转移话题:“呃,你不是最崇拜鹦鹉泉大师吗,恐怕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机会能随侍他左右哦?”
“我已经有幸与大师攀谈过数次,还得到了珍贵的赠礼。我不会奢求更多了,过多的幸运也是让人恐惧的事。”
见他主意已定,方丹伯爵掏出同样新做的零钱袋,对莫蔓露出半是服气半是得意的微笑:“您赢了,我输了,这枚金币是您的了。”
“您竟然拿我赌博,还赌的是我不会跟您走?”
“你也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阿方斯。不仅是米洛先生,我们都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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