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种植园书房灯火通明。莫蔓和商陆面前站了两波人。
鼠族族长、加工厂管理者蒙纳、泡脚包生产线领班、质检组组长站成左边，销售部总经理、培训班讲师站在右边。大家依次发言，根据信中提到的事件发生日期，回顾梳理自己那段时间的工作。
左边的鼠族们先说。
因为加工厂开张快满一年了，经过不断调整，如今已经拥有较为完整的生产体系和规章制度，所以他们汇报起来不急不躁，很有条理。
出事的泡脚包所用的那批药草，是在种植园特定区域种植、并由经验丰富的人类员工采摘的，很难想象其中会混入其它植物。
不仅如此，同一批次的药草经过处理后，按比例分配给了不同的生产线，一部分做成艾条，一部分做成艾草锤，一部分被放进泡脚包。蒙纳在接到通知后，立刻与其他两位负责者一起，找出之前封存留样的产品现场检查，发现每一样都未见异物，也未变质。
查看工作记录，那段时间的报损率正常。再查人事记录，最近没有员工流动，连请假的都很少。唯一请了长假的是一位孕妇，而她前几天也确实生了一窝粉红色、吱吱叫的宝宝，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莫蔓还送了礼物道喜。
如此看来，生产事故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人类销售部这里的压力就更大了。
“负责京畿区的那名销售人员要到十天后才回来述职，但他之前的工作报告都在我这里。”总经理推出一辆小车，上面垒着高高的泥板，“那家伙做事有点优柔寡断的毛病，每次都写一大堆东西放进报告里，看得人头晕脑胀。”
他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水：“多亏了这个毛病，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客户名单。”
几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供货名单和商品售出记录，一行行手指口读。就这样比照查找了几个小时，培训班讲师忽然看出了问题：
“等一下，那信上说出现关于咱们商品的风言风语出现在城南。可你们看这份记录，城南的客户只买最便宜的那一款。”
总经理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这款的目标客户是平民散客，所以不像其它几款买得越多越便宜，以免被富人垄断。事实也证明，买这款的顾客通常每次只买一两包，等用完了再买新的。因此，城南的顾客与销售员见面更频繁，交流也更多。”讲师指着泥板上反复出现的顾客姓名，证明了自己的观点。
听讲师这么一分析，莫蔓也感受到了奇怪：“是啊，如果他们在泡脚后出现了皮肤问题，完全可以直接找销售员反馈。可是不仅没有顾客反馈，甚至之后一个月的销量都没下降，也就是说大家都还在回购。”
众人面面相觑，莫蔓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缘由，索性走到露台上远眺花园，舒缓眼睛。突然，背后一暖。
是商陆靠了过来：“有怀疑的人吗？”为避免人心惶惶，在部下们面前不方便开口猜测。但现在只有二人，他便径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也正是莫蔓费解之处。
若说与她结仇的人，除洛碧夫人外并没什么重要角色。虽然与收税助理贾斯珀之流也曾有龃龉，但这些人通常会借助大人物之势来压人，和本次事件的风格极为不同。
可若说真是洛碧夫人，也好像过于生硬。那边已经风平浪静很久了，女仆莎拉在种植园里几乎是夹着尾巴做人，莫蔓直觉上认为此事并不是她的手笔。
“你上次去参加春之宴，有和谁提到翡翠种植园或祖梅鲁浴场吗？比如维安奈特伯爵夫人？”她低声问。
商陆回忆道：“国王陛下问我在林鹿区疗养得怎么样，我回答时提到了自己平时会做的事，当时皇后陛下、皇长子殿下都在场，也有不少仆人在旁边侍候。如果有消息传到伯爵夫人耳中，那也有可能。”
夜色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冷意：“你觉得是她？我派人去查。”
莫蔓将后背依在他的胸口，两眼望着星空：“不好说。我都没见过那位夫人，不清楚她是什么脾气性格，只不过因为她住在王都，离事发地近一些，所以想起了她。要说怀疑对象，我倒是觉得这次事件和上次的冒牌货事件说不定有联系，毕竟都是冲着生意来的。”
说着说着，她又驳回了自己的看法：
“但山下小镇里假冒我名头的那伙人已经统统被治安官捉住，流放到偏远之地了，又怎么能影响京畿发生的事情呢？”
之后的两个月，莫蔓和部下们都在忙着售后与调查。
在初夏到来之前，这桩商业危机的风波终于得到了平息。红糖与美石的差评，正如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是因为顾客保管不当才导致了变质和损坏。
经过充分的沟通与合适的赔偿，原本恼火的客人转怒为喜，还有人愿意为“翡翠种植园”和“翡翠水疗馆”进行有偿宣传，将之前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相比之下，针对药草泡脚包的调查却困难得多。京畿区的销售员积极奔走于客户之间，虽然确认了没人真的受伤生病，但也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最后还是诃提梨出马，跟踪了王都城南的小偷们半个月，这才抓到了罪魁祸首：一个王都草药商人。就是他暗中雇佣了几个流氓在散布流言。
根据此人口供，翡翠种植园的商品价廉物美，深受京畿一带平民欢迎，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意，他雇人造谣也是为了养家糊口的无奈之举云云。
再问背后是否有人主使，此人连连摇头，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可就在他入狱后不久，一笔神秘的巨款从天而降，将他赎买走了。
罗玳夫带人去追踪这笔款项，最终也只能得出了“与王都贵族”有关的结论。
“全都不对劲。虽然事情解决了，但蹊跷越来越多。”莫蔓在花园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人只是个普通商人，雇佣的也只是普通流氓，我们的线人却没查出来。究竟是他们的本事太高，还是我们的人技术退化得太严重？还是别的原因？”
蒙纳被值班男仆捧在手中，充当听众。
商陆亲自去调查此事背后有没有维安奈特伯爵夫人的影子了，这几天莫蔓轮流揪着罗玳夫、蒙纳、露梭等亲信，夜以继日地讨论这件事。
虽然最近一年，蒙纳的财富和地位都达到了鼠生巅峰，甚至很多人类平民都在羡慕他，但他的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他依旧像当初陪伴莫蔓潜入种植园时那样，安静地听着她说的话，竭尽所地能提供帮助。
“这件事是一个开端，还是一连串事情中的一环，还是已经收尾了……”莫蔓突然转向蒙纳：“不要细想，请立刻回答，自从我接手种植园以来，发生过最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蒙纳一愣，但立刻服从了这个命令，他不假思索道：“人类男仆皮特的死亡。”
因为鼠族的天性，他们对有关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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