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之冷声道,“要求复验?行,本官允你,来人,传王正心上堂来。”
黄忠仁闻言当即道,“不...不行,他亦是你们县衙的人,说不定亦串通好了。去外头,对,去外头随便找个大夫来验看。”
陈易之凝着他,耐着性子说道,“本官耐心有限,最后允你一回。来人,去外头医馆找个大夫来一趟。”
李青禾当即行礼答道,“是,卑职领命。”
黄忠仁又不乐意,“不,不能由你去,万一途中你收买大夫作伪证。”
李青禾冷眼看他,“你多虑了。不过若要验伤必有身体接触,更需宽衣。”
黄忠仁眼睛一亮,反对道,“那如何能行?她已为人妇,身子只能由我看,其他男子怎可以触看?万万不可,这名节还要否?”
陈易之被他胡搅蛮缠弄得心中生火,“你又待如何?别以为本官不晓得你的小心思,本官记得城中有一位姓白的女大夫,来人,请她过来。”
李青禾见目的达到,不再上前,任其他衙役领命跑腿。陈易之语气不善说道,“你左也不行右也不可,本官如此决定,你行也不行?”
黄忠仁这才满意,他笃定自己下手必然没有那般重,不可能致人骨折,胜券在握,柳璎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奸笑回道,“大人英明,如此决定,甚好甚好。”
堂审停下,都候着,等白芷来。白芷来的很快,入堂前行礼,“民女见过知县大人。”
陈易之抬手,客气说道,“白大夫不必多礼,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需你相助。堂下所跪那位受伤女子,劳你验看一二,她的伤势如何?”
“民女遵命。”白芷上前探看,“禀大人,此女衣裳下多暗伤,若要验得仔细,需要宽衣一一细看,可否容我扶她去偏厅验看?”
黄忠仁有些不大情愿,被陈易之怒瞪一眼按了回去,“自是可以。”
白芷扶着柳璎走到偏厅,黄忠仁全神贯注竖起耳朵凝神听,只要她们多说几句,到时自己便说她们密谋串通,打死不认。可惜事与愿违,她们二人只简短说了几个字,未用多久便一同出来。
陈易之问道,“如何?”
白芷行礼回道,“回大人,此女左臂骨折一处,身上摔痕明显,殴打伤害十数处,还有无法计数的陈年旧伤,身子亏损久矣。”
黄忠仁瞪大眼,怒声说道,“你...你胡说甚!你这个庸医!”
陈易之重拍惊堂木,“肃静,不得喧哗。白大夫所言为实?”
白芷行礼,“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还有疑问,可再请大夫来验看。”
黄忠仁仍不死心,大喝,“我知晓了,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一定是的!”
陈易之怒声道,“真相便是如此,你竟毫不悔改只知狡辩。你所求本官皆允,事到如今,真相在前,你还有何可辩?便是将南口县的大夫都请过来,结果亦是一样。”说罢他从签筒中抽出红签甩扔出去,“黄忠仁蔑视公堂,杖责三十。另判黄忠仁与柳璎夫妻二人自今日起义绝,从今往后,各不相干。黄忠仁私闯民宅,殴打多人,致使林玉出血、柳璎断骨、其余女子众大小伤,情节恶劣,又不知悔改,口出恶语,加杖三十后收押,等候最终发落。其余一同参与者六人,认错态度尚良,经告案人证词且未参与直接殴打,各判杖四十,立即行刑!”
登时堂上哭嚎声一片,李青禾冷眼以观,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在此哭爹喊娘,先前那些个威风劲儿哪去了?一切皆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黄忠仁仍是一脸不服,嘴上骂骂咧咧没个干净,甚至想暴冲扑到柳璎身前去,“你个臭娘们,你以为义绝就能相安无事?你做梦去吧,这一辈子你都别想逃脱我,我这辈子都会纠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柳璎吓得一张小脸苍白,却仍鼓足勇气怒喝,“我们已然义绝,你若再来相扰,便是调戏良女,我自当报官。且你此番行径如此恶劣,判决必然不轻,少不了徒刑数年,等你出来,你可还能为人武师?你自身都难保,竟还欲逞凶。积点德吧,往后你名声在外,看谁还敢同你成家,你们黄家必是血脉断绝,子孙无望。”
黄忠仁双目赤红,咬着牙死命往她那处冲去,两个衙役都有些按不住,他眼中满是狠戾的杀意,“该死!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李青禾冷着一张脸,横身挡着柳璎身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了回去,“好啊你,竟敢当堂逞凶,死不悔改。书吏大人可记下了?”
坐在一侧埋头记录的书吏头也不抬,“一言一行皆记得清清楚楚。”
陈易之一张脸布满黑云,又抽出一根红签大力掷下,“犯人黄忠仁,咆哮公堂,蔑视王法。再加四十杖,立即执行!给本官压下去狠狠打,让他长些记性。”
两名人高马大的衙役磨拳擦掌,当即上前押住黄忠仁,“卑职领命。”说罢便将人拖了下去,不多会偏厅传出重力敲打声和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刚开始凄厉无比的惨叫,后逐渐衰弱直至只剩轻微哼哼声,黄忠仁已是喊不出声。
其余六名听见这可怕动静,几个大男人吓得缩在一团,浑身阵阵发抖。陈易之发话,“除堂下六名待行刑的之外,其余人可先离去。柳璎快些去医治,断骨定然极痛,不可耽搁。莫怕,此等不知悔改之人,本官呈报卷宗时一定会秉公注明,必让他往后扰不了你,你且宽心。”
“民女多谢大人!”柳璎跪地行大礼,数年苦痛忍耐屈辱,忍断骨之痛一日一夜,终在今日得良果。
陈易之虚虚抬手相扶,说道,“不必多礼,皆是本官分内之责,请起。”
而跪伏于地的柳璎却迟迟未有动作,亦未回话。李青禾察觉不对,忙上前扶她,待翻过人来一看,柳璎这一放松下来,了却心中一桩恨事,竟是昏了过去。李青禾横抱起柳璎,入手湿凉,柳璎背后的衣裳已湿透,她抱至白芷面前,“白芷,你快瞧瞧她是如何了?”
白芷赶忙为她切脉,眉头由深转浅,轻呼气,“无大碍,大抵是忍痛忍的,今日又一直紧绷,此时放松下来有些受不住致使昏厥。青禾,可否寻一干净之所将她放躺下,我来替她诊治。”
陈易之起身,“不必走远,可去堂后诊治。”
李青禾抱着柳璎往堂后走,“是,大人。白芷,芝兰,你们随我来。”蓦然看见林玉一直眼巴巴看着她这处,朝他点点头浅笑,用口型说道,“回去小心,记得用药。”
林玉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牵出一抹笑,眉眼温和,用口型回了一个,“好,安心。”
李昭安站在堂前,不动声色眼睁睁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打哑谜,眼底透出浓厚不悦,不由冷哼一声,眼不见为净,转身去盯着行刑,务必要狠狠的打。
李青禾抱着柳璎,与白芷与何芝兰一同来到堂后,寻一处放了软垫的长椅小心将柳璎放下,白芷当即上前,“幸好我来时听要来此,以防万一将诊箱带来了。”她手下熟练动作着,定骨,上药,固定,缠绷带,不时喊李青禾和何芝兰帮把手,没用太久,她擦擦额角的汗,“好了。只是我方才给她喂了加重药量的止疼药,她还会再昏睡一段时间。”
李青禾问道,“那我可背着她送她回去吗?一直留在此处有些不妥,毕竟是审案的地方。”
白芷收拾药品,点头道,“避开她的断骨处,路上走得慢些,仔细些,自是可以。可由青禾你背着,另外这位姑娘扶着手,不让她乱动撞着伤处即可。”
“好,我晓得了,今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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