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只是人间已过

12. 雪落灵堂

小说: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作者:

只是人间已过

分类:

穿越架空

沈令仪知道父亲死讯时,天刚亮。

乌篷船停在白檀寺后河的芦苇荡里。

雪下了一夜,河面没有结冰,黑沉沉的水从船底流过,偶尔撞上一两截枯枝,发出极轻的声响。陆沉舟把船藏在一片枯芦后,船身外覆了灰布,从岸上看,只像一截被雪压住的旧木。

阿蘅守在舱口,冻得嘴唇发白,却不肯进来。

沈令仪坐在舱中,身上披着陆沉舟丢来的旧蓑衣。蓑衣有鱼腥味,也有潮水味,她从前在沈府绝不会碰这样的东西。可这一夜之后,干净与不干净,都已不重要。

她掌心的伤口已经被阿蘅简单包过,白布上仍透着血。

怀里有母亲给的玉簪。

袖内有被她割下的一小截布料,那是令姝抓皱过的袖边。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香匣没了。

父亲被押走。

母亲被看押。

妹妹失踪。

沈府还在雪里燃着火光。

陆沉舟上岸探消息,去了半个多时辰。回来时,他身上落满雪,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细白。他没有立刻进舱,只站在船头,抖了抖蓑衣上的雪。

阿蘅看他神色不对,声音一紧:“怎么样?沈府那边怎么样?”

陆沉舟没有看她。

他看向舱内的沈令仪。

沈令仪抬眼。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有坏消息。

“说。”她道。

陆沉舟沉默片刻,道:“沈确死了。”

阿蘅手中的竹帘啪地落下。

舱内忽然静得可怕。

沈令仪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像听见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已经裂开的伤口里,血又渗出来。

阿蘅扑进舱中,跪在她身边,声音发颤:“小姐……”

沈令仪问:“怎么死的?”

陆沉舟道:“州狱传出的说法,是畏罪自尽。”

畏罪。

自尽。

这四个字像两块极冷的石头,一块压在心口,一块堵在喉咙里。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我父亲不会自尽。”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是水上人,见惯了尸体,也见惯了官府说法。人是溺死还是被溺死,是自缢还是被勒死,是畏罪还是灭口,官府一句话便能盖住。百姓听了,也只能点头。谁敢去问?

阿蘅哭着摇头:“老爷不会的,老爷昨夜还让小姐活下去,他不会自己寻死的。”

沈令仪没有哭。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不会自尽。”

这一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陆沉舟道:“州狱不许沈家收尸。只传了死讯回府,说逆案未结,尸身暂封。沈府那边……只设了虚灵。”

“虚灵?”沈令仪终于抬头。

“没有棺,没有尸。”陆沉舟说,“只在前厅偏堂摆了牌位,挂了白幡。官兵守着,不许外人进去。”

阿蘅捂住嘴,眼泪滚落下来。

没有棺。

没有尸。

连收殓都不许。

沈令仪觉得胸口像被人一寸寸剜开。父亲一生最重体面,衣冠、账册、言行、待人,处处有章法。他不喜奢华,却从不失礼。这样一个人,死在州狱里,连一具棺都不得回家。

只剩一块牌位。

一场虚灵。

她忽然站起身。

阿蘅慌忙拉住她:“小姐,你去哪儿?”

“回沈府。”

“不能回!”阿蘅几乎哭喊出声,“外头到处都是人,蒋刺史在找你,金吾卫也在找你。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沈令仪看向她。

“那是我父亲的灵堂。”

“可老爷让你活下去!”

“他死了。”沈令仪声音忽然哑了,“他死了,阿蘅。他死在州狱里,他们说他畏罪自尽,他们连尸身都不让我沈家收。我若连一眼都不去看,他这一生算什么?”

阿蘅死死抓着她的手:“小姐,老爷这一生不靠你这一眼来算。”

沈令仪怔住。

阿蘅哭得满脸是泪,却没有松手。

“老爷要的是你活,不是你回去磕一个头。你若死在沈府门前,那些人只会写,沈氏长女畏罪归案。到时候老爷的死,夫人的苦,二小姐的下落,全都没人查了。”

沈令仪闭了闭眼。

她知道阿蘅说得对。

正因为知道,才更痛。

她不能做女儿该做的事。

不能收尸,不能哭灵,不能披麻,不能跪在父亲灵前叫一声爹爹。

她只能活着。

活着比死更难。

陆沉舟看了二人一会儿,忽然道:“若你非要看,我可以带你远远看一眼。”

阿蘅猛地回头:“你疯了?”

陆沉舟道:“不进沈府。城南有座旧钟楼,能望见沈府前院一角。雪大,远些看不清人脸。只要不下楼,应当不至于被认出。”

阿蘅急道:“应当?”

陆沉舟挑眉:“姑娘,江湖上没有十成稳的路。你们若要十成稳,就该在船里躲到天黑,哪儿也别去。”

沈令仪看着他:“带我去。”

阿蘅还想再劝,却被沈令仪按住手。

“只看一眼。”沈令仪道,“我不进去。”

阿蘅望着她,知道拦不住,最终含泪点头。

陆沉舟给沈令仪找来一件粗布男子外袍,又拿炭灰抹暗她的眉眼。阿蘅替她重新束发,把散落的碎发压进旧巾里。片刻之后,船中那个江南沈氏的大小姐,便成了一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书僮。

阿蘅也换了粗衣,扮作随从。

三人从芦苇荡后上岸,沿小巷绕行。

天色灰白,城中已经醒了,却没有往日的热闹。沈家被抄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瘟疫,传遍江宁。街上铺户开了一半又关上,行人低头快走,茶摊前有人压低声音议论,一见陌生人走近,便立刻噤声。

“听说沈老爷死了。”

“畏罪自尽?”

“谁知道呢。官府怎么说便是什么。”

“沈家那么大的家业,一夜就没了。”

“嘘,小声些。沈家现在是逆案,别沾上。”

逆案。

别沾上。

沈令仪从他们身旁走过,袖中手指慢慢收紧。

曾经沈家开仓赈灾时,这些人也许领过米。沈家义诊时,他们或许排过队。沈家修桥铺路时,他们也曾从桥上走过。可现在,他们只会低声说一句,别沾上。

她不恨他们。

至少此刻还不恨。

她只是第一次真正明白,恩义在恐惧面前可以轻得像雪。

旧钟楼在城南一处荒废的鼓院旁,年久失修,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陆沉舟先上去探过,确认无人,才让沈令仪和阿蘅上楼。

楼上风很大。

雪从破窗吹进来,落在腐旧木板上。

沈令仪走到窗边。

从这里望去,能看见半座沈府。

白墙黛瓦仍在,门前却站满官兵。那两扇朱漆大门被贴了封条,门额上“积善流芳”的匾被雪盖住一角,像被人抹去半张脸。

前厅偏堂挂起了白幡。

白幡很薄,在风雪里飘着,像一条被扯断的魂。

沈令仪静静看着。

她看不见灵牌,也看不见母亲。只能看见白幡,看见守门兵士,看见一只纸钱盆摆在廊下,却没有人敢烧。雪落进盆里,把未燃的纸钱打湿,黏成一团。

父亲的灵堂没有哭声。

没有亲友吊唁。

没有僧道诵经。

没有长女守灵。

只有官兵,封条,雪,和那一面被风吹得歪斜的白幡。

阿蘅在旁边已经哭得站不稳。

沈令仪却一滴泪也没有。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冻成了一块石头。所有该流出来的东西,都冻在身体里,既不化,也不裂,只沉沉压着五脏六腑。

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看账的第一日。

那时她才八岁,个子还没账案高。父亲把她抱到椅上,递给她一把小算盘。

“会拨吗?”

她摇头。

父亲便笑着教她。

“一是一,二是二。账上不能含糊。”

她问:“若有人故意写错呢?”

父亲说:“那你要先找出他为什么写错。”

“若他不认呢?”

父亲想了想,说:“那便让账自己说话。”

她那时不懂账怎么说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