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見晴把匕首从最后一个活口脖子里拔出来,刃口带出一串血珠子溅在碎砖墙上。
尸体歪倒的声音在废弃车间里回荡了两秒就没了。
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蹲下来翻开尸体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扩散程度,确认死透了才站起来朝车间后门走。
身后窝金拎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俘虏从废墟里钻出来,把俘虏往地上一摔,朝早見晴喊了一嗓子:“这两个要不要留?”
早見晴回头看了一眼。
俘虏都是念能力者,一个被富兰克林卸了双臂,另一个腿上被飞坦捅了个对穿,意识还清醒着,眼珠在眼眶里乱转。
“留着。”
窝金哦了一声,把俘虏捆好扔在墙角,拍拍手上的灰跟上队伍。
玛奇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头发上沾了几点血,她拿袖子擦了一下下巴,扫了早見晴一眼。
“你最近抓的活口太多了。”
“有用。”
“什么用?”
早見晴没再说话。
玛奇等了两秒见他不打算解释,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早見晴每个月都要单独消失几个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腥味但不是自己的血,布袋里装的东西从来不给任何人看。
侠客有一次好奇翻过那个布袋,被早見晴发现了。
据飞坦回忆,那次侠客差点被早見晴把脑袋按进石灶里,后来再也没人碰过那个布袋。
队伍回到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流星街边缘一栋废弃旅馆,外墙被酸雨腐蚀得像个被啃过的饼干,内部结构倒是比之前那栋公寓完整得多。
大厅里的壁炉被富兰克林修好了,冬天能烧柴取暖。
早見晴推开二楼房间的门,先把沾了血的棉服脱下来扔在门口,又弯腰解开鞋带蹬掉鞋。
床垫上那团鼓包动了动。
早見春裹着毯子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灰眼珠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半圈,落在门口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回来了。”
“嗯。”
“血味好重,你洗洗再过来。”
闻言,早見晴端着盆去走廊尽头的水桶边打了半盆凉水,回房间擦了一遍脸和脖子,又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衬衫。
等他回到床垫边的时候早見春已经重新趴回枕头上了,黑发铺散在枕面上。
“今天醒得挺久。”他在床垫边缘坐下来。
“因为你回来得早。抓了几个?”
“俩。”
早見春的睫毛动了动,他撑着手肘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锁骨和棉布睡衣的领口。
“晚上带过去。”
“好。”
“路米今天又发了好多语音,”早見春拿手指蹭了蹭左眼下面的痣,“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巴托奇亚共和国,他说他已经看好了房子,三室一厅,朝阳,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
早見晴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专属于早見春的库存还是不太够。
配方糊的原料能用大概两个月,新抓的念能力活口够春进食两次,但念能力者的补给线不太稳定。
侠客去年无意间提了一句:流星街边缘地带出现了一个专门猎杀念能力者卖给地下实验室的组织。
早見晴听完没接话,不过当天晚上就出门踩了点。
他不打算卖,他要自己留着。
早見春现在的状态比三年前好了不少。
三年前最严重那阵子他一天只能醒两个小时,体温低到早見晴半夜摸他的后颈时会下意识去探鼻息。
侠客在的时候他不愿意吓到别人,侠客不在了他就把手放在春的鼻子底下等。
等到那一小片凉丝丝的呼吸扫过手指才把手收回去。
现在早見春每天能醒六到八个小时,体温从三年前的偏低回升到了“勉强算正常人”的范畴。
吃饭还是挑,但至少不用早見晴端着碗在床垫边蹲半小时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自己下楼去大厅坐坐,窝在沙发角落里听窝金吹牛。
当天晚上十一点,大厅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壁炉里还剩几块木头在烧,火光在墙上拖出晃动的影子。富兰克林在一楼守夜,其余人各自回房。
早見晴把早見春哄睡着,替他掖好毯子边角,又在枕头下压了一把小型匕首,才推门出去。
俘虏关在一楼储藏室。
早見晴推开门的动静让其中一个俘虏猛地抬起头,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早見晴没理他,拎着两人的后领把人提起来,从旅馆后门绕出去,沿着碎砖路往西北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又回到那栋废弃公寓,在地下室停下。
这栋公寓是旅团搬走后的空据点,早見晴把它留了下来。
他把两个俘虏摔在地上,拔出匕首,蹲下来捏住其中一个的下巴。
“睁眼,别动。”
几分钟后他锁上地下室的门,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旅馆后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他左袖口的血迹照成了深黑色。
他低头看了看,在门口的水桶边搓了两遍袖子,搓到布料的颜色恢复成原本的深灰才推门进去。
走廊上碰见玛奇。
她端着杯水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目光在他还带着潮气的袖口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又出去了。”
“嗯。”
“春知道吗?”
“不知道。”
玛奇端着杯子从他旁边走过去,“别死在外面。”
早見晴回了房间,早見春平躺着,呼吸又浅又慢,嘴唇比之前红润了些,大概今晚的进食效果还不错。
他躺下来闭上眼,听着早見春的呼吸声慢慢沉进睡眠。
一楼大厅里飞坦靠在沙发上,窝金在帮信长拧毛巾,信长之前把一整杯茶洒在了装刀的布袋上。茶水顺着布袋边缘滴在地板上,信长心疼得脸都歪了。
富兰克林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库洛洛不在大厅。他在二楼自己房间里看书,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段关于古文字翻译的注释。
门被敲了两下。
“进。”
库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流星街外围几个适合作为下一个据点的位置。
“团长,新据点的备选位置。”
库洛洛接过地图摊开在膝盖上,借着台灯的冷光看了一会儿。
“第三个。”
“友客鑫方向那个?”
“嗯。离市区近,交通便利。物资补给比流星街内部容易。”库洛洛把地图折好递回去,“另外通知所有人,明天下午开会。”
库哔接过地图点了下头,退出房间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大厅里难得全员到齐。
“接下来去的地方,每个人提个方向。”
窝金第一个举手,“友客鑫!听说那边地下帮派多得很,打起来够劲。”
信长拿刀鞘敲了一下窝金的脑袋,“就知道打!友客鑫太乱了,地下拍卖会的安保不是吃素的。”
“你怕安保?”
“我怕你冲太前被人围了。上次谁在废厂房被人包了饺子,害我多砍了二十多个人救你出来。”
“那次是意外!”
“你次次都是意外。”
飞坦抬眼看了早見晴一眼,“晴,你想去哪。”
早見晴站在窗边,手搭在腰间匕首柄上,“巴托奇亚共和国。”
“理由?”
“天空竞技场。”早見晴说。
侠客补充道:“天空竞技场两百层以上是念能力者专区。晴这种近战型念能力,去那里确实合适。而且巴托奇亚共和国离友客鑫也不算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过去。”
库洛洛翻了一页笔记本,目光在早見晴脸上停留了一瞬,“还有别的提议吗。”
没人再提新地点。
库洛洛把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合上笔记本。
“那就巴托奇亚共和国,一周后出发。”
散会以后窝金拉着信长去院子里练手,早見晴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侠客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晴。”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直接脱离旅团呢~”
侠客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脸上挂着那副三年来从没卸下来过的微笑。
早見晴松开楼梯扶手转过身,蓝眼珠在走廊昏暗的光线看不清情绪,“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喜欢集体行动。”侠客表情有些冷淡了,“你应该想单独带春去巴托奇亚共和国,而不是让整个旅团都跟着。”
早見晴没接话。
“我猜对了。”
“不过你放心,你留不留在旅团,对我来说差别不大。”
早見晴盯着他看了片刻,“你盯春盯得太紧了。”
“有吗?我只是比较喜欢可爱的东西。”
“他不属于任何可爱的东西。”
☆
早見春对外面发生的事没什么兴趣。
他坐在床垫上拿那把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小梳子梳头发。黑发太长了,梳到发尾打结的地方要慢慢解开,解急了会疼。
梳到一半早見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冲好的配方糊和一碗飞坦塞过来的热粥。
早見春接过配方糊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今天的好像更苦了。”
“换了新批次的碎骨粉。”
“……就不能优化一下配方吗?”
“系统说下个版本会加甜味剂。”
“每次都下个版本!系统那个实习生三年了还没转正吧。”
早見晴在他对面坐下来,早見春喝完配方糊把杯子递给他,又接过飞坦的粥搅了两圈喝了几口。
“今天开会说了什么。”
“去巴托奇亚共和国。”
“天空竞技场?”
“嗯。”
“那你不是刚好可以去找路米。”
“旅团集体行动。”早見晴说,“很难单独脱队。”
“哦哦,泡汤了。”
“泡汤了。”
早見春把勺子放回碗里,靠回床头,他伸手拽住早見晴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早見晴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半个身位。
“路米会哭的。”
“他不会。”
☆
出发那天天气异常晴好。
流星街上空那个灰蒙蒙的天幕难得透出一点蓝,几朵云被风扯成细长的条状,横在垃圾山轮廓线的上方。
库洛洛把从帮派手里抢来的两辆旧面包车停在旅馆门口。车身上的划痕被富兰克林拿油漆补过,颜色和原漆对不上。
富兰克林坐在驾驶座上,派克坐副驾。信长、窝金、芬克斯、库哔挤后座。
另一辆车由侠客开车,飞坦坐副驾,玛奇坐后排。早見晴抱着裹成一团的早見春坐在后排另一侧。
早見春还没从昨天晚上的进食后遗症里缓过来。整个人裹在早見晴的深蓝色棉服外套里,只露出下巴和半截耳廓。
外套太大了,袖子在早見春身上堆了好几圈,领口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白得有点晃眼。
侠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挂挡踩油门。
车子颠簸着驶出流星街边缘的碎砖区,上了土路。开了快三个小时才从土路拐上省道。
省道路面平整得让几个在流星街待了半辈子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窝金在后面那辆车里发出一声感叹,被信长拿刀鞘敲了脑袋让他别喊那么大声丢旅团的脸。
傍晚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加油站歇脚。
富兰克林从后备箱搬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派克在一旁帮忙。
玛奇端着水杯走到早見晴旁边,把杯子递过去。
“春还睡着?”
“嗯。”
“路上颠不颠。”
“还好,他习惯了在车上睡。”
玛奇低头看了看裹在棉服里那颗黑脑袋。早見春的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呼吸又浅又慢。左眼下面那颗痣让整张脸在棉服的阴影里显出某种不太真实的好看,像被什么人刻意描过一笔。
“他长这样,”玛奇把水杯收回来自己喝了一口,“你以后有的忙。”
“忙什么。”早見晴有些烦躁。
“赶苍蝇。”
侠客从加油站便利店残骸里走出来,他把糖果盒往玛奇手里一塞,蹲到早見晴旁边满脸笑意地朝那颗黑脑袋凑近了一些。
“春醒了没?”
“没。”
“那我等着。”侠客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摆出一副“我很有耐心”的姿势。
玛奇看了侠客一眼,又看了早見晴一眼,端着水杯走开了。
侠客的目光一直留在那颗黑脑袋上。
棉服领口的阴影里,早見春的后颈弯出一道浅弧。颈侧有一颗极细小的淡红色胎记,平时被头发挡着看不见,现在头发因为睡姿蹭开了才露出来。
侠客不受控制伸出手,手指在离那颗胎记不到一指的距离停住。
早見晴的声音从旁边不咸不淡地砸过来:“你的手在干嘛。”
侠客把手收回去,“看看春有没有发烧。”
“我自己会检查。。”
“多一个人多一份检查,双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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