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针扎进皮肤,十二腿蜘蛛从左边腰侧开始向下攀爬,腹部的黑色斑纹刚好卡在胯骨最凸出的位置,几条腿沿着腰线往腹股沟的方向延伸。
玛奇正捏着针,银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针尖在皮肤上走出一串细密的黑点,偶尔蹭过肋骨边缘的骨膜时会带起一阵微妙的麻痒。
“你是我见过最安静的。”
早見晴靠坐在那把从二楼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椅子上,左臂搭着扶手,上衣卷到胸口的位置。
这栋三层公寓楼是旅团现在的据点,位于流星街东南方向一片废弃住宅区的中心位置,外墙被酸雨啃得斑驳掉皮,但结构还算完整。
走廊尽头的窗户钉着防风的铁皮板,楼梯扶手锈得看不出原色,一楼大厅的天花板上有几处漏水的印子,被富兰克林拿木板补过一遍。
早見晴分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和春住一间。
玛奇用拇指把最后一针渗出来的血珠擦掉,拿沾了消毒液的棉片按在纹身上,站起来拍拍膝盖。
“三天不要沾水。”
玛奇把工具收进布袋里拉上拉链,拉开房门走了。
早見晴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斑驳的镜子前,侧过身撩起衣服下摆。
蜘蛛趴在左侧腰线上,十二条腿的走向沿着肌肉线条铺开,最下面那两条腿刚好卡在胯骨凸起的弧度上。
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蜘蛛腹部的黑色斑纹上,新刺上去的墨色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
他把衣服下摆放下去,布料蹭过新纹身的边缘时有些发涩。转身走到床垫旁边坐下来,伸手覆上早見春的后颈。
掌心底下还是偏凉,呼吸又浅又慢,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今天春醒过一回,大概二十分钟,喝了半杯配方糊,说了三句话,然后又睡着了。
早見晴把滑到春腰下的毯子往上拽了拽,站起来推门出去。
公寓楼一楼的大厅以前大概是这栋楼的公共活动室,沙发和茶几是从帮派据点搬回来的,茶几上堆着几本侠客捡来的旧杂志和一盏靠太阳能供电的小台灯。
窝金盘腿坐在地上拿一块磨刀石磨自己的手指虎,信长坐在沙发上擦刀,飞坦靠着墙角用匕首刻一块木头,刻了削削了刻,满地木屑。
富兰克林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着,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喝热水。派克诺妲站在窗边翻一叠从帮派那里顺来的文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抬起眼朝早見晴点了点头。
“春醒了没?”侠客从沙发另一头探出脑袋,螺丝刀夹在耳朵后面。
“又睡了。”早見晴走到茶几旁边从堆着的物资里抽了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咬了一口。
“一天能醒几次?”
“看情况。”
“那今天算多还是少。”
“少。”
侠客把螺丝刀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回头我把附近几个倾倒场的地图整理一份给你。二楼拐角那间储藏室我看过了,干燥通风,可以多囤点原料。”
早見晴没接话,侠客这两年个子蹿了不少,金发还是乱糟糟地翘着,但嘴皮子还是老样子,说正经事的间隙总要插几句有的没的。
“走了。”早見晴把压缩饼干的空包装袋扔进墙角垃圾袋里往外走。
窝金闻言一跃而起,手指虎在拳头上一转,“今天打哪个?”
“东北角那片废厂房。”芬克斯从楼梯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上次踩点的时候数了大概十五六个,全是独狼,没有念能力者。够晴一个人打半小时吧。”
飞坦把木块和匕首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木屑,“别废话了,早去早回。”
早見晴走在队伍最后面。
出了公寓楼穿过两条窄巷子,碎砖区的边缘往北拐进一片废弃工厂区。
目标帮派占了其中最大的一个车间当据点,门口堆着几排用铁丝捆好的废铜料,两个放哨的坐在汽油桶上抽烟。
流星街内部帮派里念能力者的比例不高,打到现在碰到的十几拨人里只有两个是念能力者。
早見晴想要知道念能力者的记忆能不能让春更饱一点。
配方糊的循环效率已经低到不能再低,春的体温一个月比一个月凉,醒着的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三小时,有时候两天加起来醒不到五个小时。
普通人的记忆顶多算半勺水的分量,念能力者也许能凑出一整勺。
车间里最后一个能站着的敌人被窝金拎起来举过头顶扔到墙角那堆废料上。
早見晴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把刃口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收进腰间。
走到车间后门的时候飞坦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匕首,抬眼扫了他一下。
“你今天没吃饭?”
“吃了。”
“你那个弟弟吃的才叫饭。你吃的什么东西——压缩饼干?”
“能吃就行。”
飞坦把擦干净的匕首合上,站起来从他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下次出任务前多吃两口,别死在半路上,回不去你那间房。”
早見晴看着飞坦的背影,沉默地跟上去。
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早見晴先去二楼房间看了看早見春。
姿势从侧躺变成了平躺,黑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大概是翻身的时候被子滑到了胸口以下,他弯腰拿手背贴了贴春的额头。
一楼大厅,派克从厨房端出来一锅土豆炖肉,香气在公寓大厅里散开,富兰克林站起来帮忙摆碗,飞坦端了一碗坐回角落里,吃了一口就皱起眉说太咸了。
玛奇接过派克递的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没说话,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把碗里最大的那块瘦肉夹起来放进给早見晴留的那个碗里。
“晴的。”玛奇把碗放在茶几角上。
“我就说嘛!晴这个待遇也太好了,怎么没人给我夹肉。”
“自己夹。”玛奇坐回窗边继续喝汤。
飞坦从角落里伸出一只脚踹了侠客的椅子腿一下,“你配吗。”
侠客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他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这时,早見晴端着碗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把玛奇夹的那块肉咬了一口。
晚上十点左右大厅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早見晴从二楼下来走进厨房倒水。
他接满水刚要端上去,厨房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
“我今晚守夜。”派克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不低,“晚上不用下来看门了。”
第二天上午,早見春破天荒地醒了两个小时。
早見晴正蹲在铁柜子前面配配方糊,把碎骨粉倒在搪瓷杯里拿手指弹了两下纸袋底部确保抖干净了最后一撮粉末。
床垫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他一转头看见春侧趴在枕头上,灰色眼睛睁着,左眼下面的痣在日光里格外清晰。
“醒了。”
“嗯。”早見春撑着坐起来,黑发从肩膀滑下去,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半个哈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早見春歪头看了他一眼,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早見晴左边肩膀,“上次这里破了。”
“好了。”
“我检查。”
早見春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放到早見晴衣领上。早見晴没动让他解了领口两颗扣子,锁骨上那道旧划伤已经结痂蜕皮,新长的皮肤比旁边颜色浅了些。
早見春低头看了看,又把衣服合上了,拨弄了一下早見晴的头发。
早見晴把冲好的配方糊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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