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短得像被咬了一口的炊饼,还没尝出味儿呢,就只剩渣了。
闲云峰上下,连喘气都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节奏堪比网红主播的语速——快、密、且让人心慌。
护山大阵的光膜从未如此刺目过,像是把整座山峰的家底都烧成了光,一层层流光溢彩的屏障从地脉深处被强行抽取、展开,叠了整整十九重,远看像个巨大而脆弱的彩虹泡泡。阵痴把自己用“清心符”黏在了主控阵眼所在的石塔顶层——物理意义上的黏,因为怕自己熬晕了掉下去——脸色白得跟糊窗户的纸一样,还是受潮的那种。十根手指在复杂的阵盘上划出了残影,嘴里念念叨叨的已经不是人话:“巽位偏移0.3度!坎水节点过载警告!离火辅阵你在干什么啊离火辅阵!撑住!为了宗门,为了食堂还没吃完的酱肘子!” 他在跟时间赛跑,更是在跟那些逼近的、非人的规则拆解者赛跑,感觉自己像个在台风天用胶带糊窗户的物业小哥,内心充满了悲壮与“这真的有用吗”的质疑。
铁心带着一群眼睛通红、胳膊比大腿粗(某些弟子的大腿可能还没铁心师兄的胳膊粗)、身上散发着浓重汗味与金属焦糊味的器阁弟子,把赶工出来的三十六枚“贰型·弱化版”干扰节点,像插秧一样,沿着大阵外围几个关键薄弱点和预计的冲击方向,深深楔进了地脉和阵基里。这些“别扭石头”个头小了些,威力也打了折扣,但胜在能耗低、激发快,能靠着阵法供能长时间维持低烈度的规则干扰场,相当于在霸总的必经之路上撒一把永久生效的、会自己调整方向的隐形图钉。铁心挨个检查,粗糙的大手拂过那些冰冷、带着细微蠕动感的节点表面,像是在告别自己不成器的孩子,嘴里嘟囔着:“争点气……都他娘的给老子争点气……至少撑到我把私房钱藏得更隐蔽点……”
苏芷晴和李芸坐镇数据分析核心,面前的水镜分成了几十块,实时显示着后山禁地到闲云峰沿途每一个探头、每一个感应符阵的数据流,密集得让人眼花,堪比股灾时绿油油的大盘。锚点的能量读数曲线已经变成了近乎垂直向上的陡峭山峰,刺得人眼疼,苏芷晴面无表情地评价:“这走势,放在凡间股市,监管早就喊停了。” 那些分散的“标记符号”幽光连成一片,像一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笼罩禁地的惨绿色蛛网,还是3D立体环绕版本的。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水镜边缘,六个模糊但清晰度远超以往的光点,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过数里山峦的诡异节奏,朝着闲云峰的方向,稳步逼近。那移动轨迹,精准、高效、毫无冗余,充满了“莫得感情的加班机器”的美感。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几何光影人形”。六个。李芸小声嘀咕:“六六大顺……这兆头是不是反了?”
压力像实体一样碾在每个人胸口,具体感觉类似于穿了件过紧的塑身衣,还忘了留呼吸口。
林小膳站在工坊外的空地上,山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胡乱扑在脸上也顾不上捋,造型逐渐向醉尘子师叔祖靠拢。她手里攥着最后三枚经过紧急调整、内部“扭曲星髓”用低阶“空冥石”粉末和“幻海晶尘”混合包裹过的“贰型·改”成品。这是铁心在最后时刻,压榨了所有剩余材料和人手(包括几个打瞌睡被当场抓获的弟子),搞出来的“终极版”,理论上能爆发出接近原型机七成的干扰强度,持续时间延长到五十息,但核心依然有崩溃风险,且激发需要至少金丹期的灵力瞬间灌注,或者……大量的高纯度灵石堆上去硬砸——相当于用金砖当板砖使,砸一下就没。
她身边站着疾火长老。这位红发虬髯的元婴大能此刻也没了平日的火爆,只是沉默地站着,周身隐隐有赤色炎流盘旋,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水镜上那六个逼近的光点。他是闲云峰此刻除醉尘子外,明面上最高的战力,也是“贰型·改”最可能的激发者——如果阵法被破,干扰节点失效,这就是最后的“绊脚石”。疾火长老心里其实在盘算:用元婴真火激发这玩意儿,会不会像放炮仗一样把自己崩个满脸黑?这形象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相亲角混?
“来了。”
苏芷晴的声音通过扩音阵纹传来,干涩紧绷,像琴弦崩到极致的前一秒。
水镜上,那六个光点几乎同时停了下来,停在了距离闲云峰护山大阵最外层光膜约莫三里外的半空中。这个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已是神识清晰可辨的范围,对于普通人来说……嗯,反正看不清。
天空没有云,但光线却诡异地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吸收光线的薄膜笼罩了那片区域,自带“前方高能”滤镜。然后,那六个光点开始“展开”。
不是从点到面的简单膨胀,而是一种……规则的“显形”。过程难以描述,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有人在空气里用看不见的笔,画出了六个不断变幻、违背透视原理、还带点故障艺术风格的动态几何模型。
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粘稠液体,泛起肉眼可见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涟漪。涟漪中心,六个由不断变幻的苍白、灰蓝几何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缓缓从虚无中“浮”了出来。它们的大小、高矮、细节略有不同,有的轮廓边缘尖锐如多面晶体,有的则更趋近于流线型的弧面,但都散发着同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冰冷气息,仿佛六台刚刚完成自检、准备开始格式化U盘的杀毒软件成精了。
没有五官,没有衣物,没有灵力波动。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六幅违背物理定律的、动态的抽象画,还是后现代主义的那种。
但所有人的神识,在触碰到那片区域边缘时,都像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布满滑腻苔藓的铜墙,被毫不留情地弹开,甚至传来轻微的、带着恶心感的刺痛——类似于摸到了通电的、沾满油污的铁板。
它们在“观察”。
用它们那种超越此界理解的方式,扫描、解析着眼前这层看似华丽、实则“落后”的规则造物——护山大阵。那“目光”如有实质,刮得阵法光膜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
短暂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折磨人,让人恨不得放个炮仗打破这尴尬。
然后,位于最前方的那个轮廓边缘尖锐、看起来像是“小组长”的光影人形,抬起了“手臂”。
不是实体的手臂,而是它那变幻的几何轮廓,向前延伸出了一道苍白的、笔直的“光线”。光线并非发射出去,而是像它身体的一部分,直接“连接”到了护山大阵最外层的光膜上。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微琉璃同时出现裂痕的“滋滋”声,密集地响起,像一万只蟋蟀在啃噬塑料。
被“光线”接触的那片光膜区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灰,上面流淌的复杂阵纹像是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字迹,迅速变得模糊、断裂、消失!不是被破坏,而是被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力量,直接“覆盖”或“改写”!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正在被强行“格式化”成一片空白、稳定的“默认状态”——大概相当于把一幅精密的电路图,一键替换成了一片纯白的画布。
阵痴所在的石塔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双手划动的速度更快了,主控阵盘上光芒疯狂闪烁,试图调动其他区域的能量去修补、加固被侵蚀的点,同时激活预设的冗余阵纹进行替换。内心在咆哮:“我的阵法!我熬了三十个通宵优化的‘百花缭乱·改·最终版·再改一次就自杀’阵!你个杀千刀的!”
然而,效率极低。
那“光线”的侵蚀速度,远超阵法自我修复和替换的速度。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沙堡,修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崩塌的速度,更可怕的是这水枪还自带溶解沙子的功能。
“第一干扰阵列,节点七到十二,激发!”苏芷晴急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
铁心猛地按下手中一个布满符文的金属板——那板子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废弃法器上拆下来的控制面板,上面还有个模糊的“急停”按钮标志。
大阵外围,六个预先埋设的“贰型·弱化版”节点同时亮起混乱的七彩光芒,各自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两三丈的规则紊乱场。这些紊乱场像一团团浑浊的、不断扭曲的“气泡”,出现在了那苍白光线侵蚀路径的侧翼,试图用“混乱”对抗“秩序”。
侵蚀的速度,明显顿了一下。
那苍白光线接触到“气泡”边缘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散射,就像光线射入了不均匀的油污。光影人形那变幻的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仿佛在“读取”这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数据噪声”——大概类似于程序员正在优雅地删代码,突然弹出一堆乱码和颜文字。
“有效!但干扰太弱,只能迟滞,无法阻止!”李芸飞快地分析着数据,语速快得像报菜名,“侵蚀速率降低了约百分之十五,但仍在持续!照这个速度,第一层光膜最多再撑一盏茶!”
“其余光影人形动了!”苏芷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绝望。
只见另外五个光影人形,也各自伸出了“手臂”,或笔直,或弯曲,或分叉,一道道苍白的“光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护山大阵光膜的其他关键节点和能量汇聚处!它们显然具备高度的智能和协同能力,并非盲目攻击,而是在进行高效的系统性“拆解”!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堪称“格式化界的最佳团队”,如果它们有KPI考核,这会儿肯定在疯狂加分。
“第二、第三干扰阵列,全部激发!阵痴师兄,启动‘迷天乱星·改’复合幻阵!”铁心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大到震落了几片屋檐的瓦。
更多的“别扭石头”被点亮,更多的规则紊乱“气泡”在大阵光膜表面浮现、蠕动,像一群努力想引起注意的土拨鼠。同时,阵痴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阵盘——这口血价值连城,富含他多年修炼的精华,喷出去的时候他心都在滴血。大阵内部光芒流转,瞬间叠加上了层层叠叠的光影扭曲、空间折叠、认知误导效果,试图让那些苍白光线“找不准”目标,或者“算不清”路径——简单说,就是给杀毒软件制造一堆“疑似病毒但其实是系统文件”的干扰项。
一时间,护山大阵外围光华乱闪,规则扰动剧烈无比,视觉效果堪比劣质科幻片的特效战场。那些苍白光线的侵蚀速度被进一步拖慢,变得断断续续,轨迹也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偏折,像喝醉了的激光笔。
但,也仅仅是拖慢。
六个光影人形静静地悬浮着,它们的“手臂”稳定地输出着苍白光线,仿佛不知疲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于“气泡”和幻阵造成的干扰,它们似乎在快速“学习”和“适应”,苍白光线的波动频率和穿透方式开始出现细微调整,寻找着干扰场中的薄弱点和规律。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解题”感弥漫开来。
就像六个经验丰富的程序员,在有条不紊地破解一层又一层虽然复杂、但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的防火墙,甚至还抽空优化了一下自己的破解脚本。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顺便还打了个死结。
防御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短——短到可能不够写完一封像样的遗书。
“疾火长老……”林小膳看向身旁的红发老者,手里的三枚“贰型·改”微微发烫,感觉像握着三颗即将引爆的……昂贵炮仗。
疾火长老死死盯着水镜,赤红的胡须无风自动,像两把小刷子:“再等等!现在出去,只是给它们添几道靶子!等它们再靠近些,等阵法被撕开足够的口子,老夫带人冲出去,用这玩意儿糊它们一脸!能拖一息是一息!” 他设想中的英勇场面,大概是自己化作一道火光,将“贰型·改”精准投掷到光影人形“脸上”,然后高喊一声“为了宗门!”——虽然对方可能根本没有“脸”这个概念。
这是搏命的打法。用高阶修士的命和宝贵的干扰弹,去换取微不足道的喘息时间。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但别无选择。
林小膳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代价太大了。而且,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像往坦克上扔摔炮?听个响就没了?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鸡蛋碰石头”的画面,只不过鸡蛋是镶金边的。
就在第一层光膜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上面的阵纹模糊得像是隔夜粥,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哎呀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酒气、仿佛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抬头望去,脖子差点扭到。
只见不知何时,醉尘子那邋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护山大阵内最高的一处飞檐翘角上,还是那身油渍麻花、仿佛能自己立起来的道袍,还是那个歪斜得快要掉下来的发髻,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香炉。
一个约莫尺许高,通体布满斑驳铜锈,缺了一只“耳朵”,表面浮雕着模糊不清的、似兽非兽、似云非云纹路的……破旧铜香炉。炉口还沾着些陈年的香灰和蛛网,炉肚上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仔细看好像是……“再来一炉”?这铭文风格非常不修真,非常接地气。
醉尘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拎着炉耳(仅存的那只),晃晃悠悠地站在飞檐上,山风吹得他衣袍乱飞,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连人带炉一起掉下来,上演一出“高龄修士高空坠物未遂”的闹剧。他眯着醉眼,看了看外面那六个正在“辛勤工作”、效率惊人的光影人形,又看了看下方严阵以待、满脸惊愕(以及“师叔祖您终于醒了?”)的众人,撇了撇嘴。
“云逸小子(闲云峰某代祖师)搞的这乌龟壳,花里胡哨,屁用没有。”他嘀咕了一句,音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阵痴在塔顶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然后醉尘子像是随手丢垃圾一样,把手里的破旧铜香炉,朝着护山大阵核心阵眼的方向——也就是阵痴所在石塔的顶端——随手一抛。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铜香炉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的抛物线,精准地(或者说歪打正着地,毕竟醉尘子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砸在了石塔顶端的阵盘旁边,“哐当”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和铜锈,差点砸到阵痴的脚。
阵痴吓了一跳,差点把价值不菲的主控阵盘推出去。他愕然地看着脚边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浓烈土腥味和陈年香火气、看起来像刚从哪个荒庙供桌上顺来的“破烂”,又抬头看向飞檐上那个不靠谱的师叔祖,眼神里写满了“您老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再加点行为艺术吗?”
“看什么看?点火啊!”醉尘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不知从哪儿(可能是袖口,也可能是头发里)摸出三根枯黄、弯曲、长短不一的干草梗,随手搓了搓,指尖一弹。
三根草梗晃晃悠悠地飞向铜香炉,轨迹比香炉刚才的抛物线还飘忽,但最终还是歪歪斜斜地、奇迹般地插在了炉内残余的香灰里,站住了。
然后,也没见醉尘子念咒、捏诀,或者有任何符合“高人风范”的动作,他只是朝着香炉方向,随意地……吹了口气?
那三根草梗的顶端,就自顾自地、慢吞吞地……冒起了三缕极细、极淡、歪歪扭扭的青烟。那烟升起的速度,慵懒得像退休老干部散步。
青烟升起,起初毫不起眼,在狂风和阵法光芒中几乎看不见。
但下一刻——
“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古老嗡鸣,以那尊破旧铜香炉为中心,悄然荡开。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外面规则侵蚀的“滋滋”声,压过了阵法运转的轰鸣,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就像深夜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钟声。
紧接着,那三缕歪扭的、懒散的青烟,仿佛被无形之力突然踹了一脚,骤然加速升腾、扩散!它们没有飘散,而是在铜香炉上方三尺处,汇聚、交织、扭曲,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形状和颜色的……“烟瘴”。这烟瘴的颜色时而青灰,时而暗黄,偶尔还闪过一抹诡异的淡紫,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可言。
这层“烟瘴”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一阵风就能刮跑。但它出现后,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事情。
那六道正在无情侵蚀大阵光膜、所向披靡的苍白光线,在接触到这层薄薄“烟瘴”在阵法光膜外映射出的、极其淡薄的虚影时——
就像烧红的烙铁猛地插进了冰水里!不,更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电脑,突然被泼了一碗滚烫的、加了料的麻辣烫汤汁!
“嗤——!!!”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刺耳、都要令人神魂颤栗的尖锐嘶鸣,猛然爆发!不是一声,是六声几乎重叠的嘶鸣!那声音难听得像是指甲刮锅底、泡沫摩擦玻璃、加上劣质音响啸叫的混合体,足以让任何听力正常的存在瞬间暴躁。
只见那六道无往不利的苍白光线,在与“烟瘴”虚影接触的部位,骤然变得扭曲、模糊、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者……某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甚至让它们“程序错乱”的“异常数据”!那苍白光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分叉,甚至偶尔反向流淌一点,像出了bug的进度条。
六个一直稳如磐石、仿佛亘古不变的光影人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动作”。
它们那不断变幻的几何轮廓,同时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延伸出的苍白光线猛地回缩了一截,仿佛被烫到手的猫。它们“站”在半空,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们似乎在“凝视”着那层突然出现的、薄薄的、不断扭动的青烟瘴,一种冰冷的、带着惊疑、剧烈排斥以及……一丝茫然?的“情绪”,透过规则层面清晰地传递过来——大概类似于AI突然看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数据库定义的、会动的、意义不明的乱码团。
“拆解”进程,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地……打断了!而且是强行中断!像是一辆高速列车撞上了一团软绵绵但黏糊糊的史莱姆,虽然没翻车,但彻底卡住了。
护山大阵最外层那濒临崩溃的光膜,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在阵痴的疯□□控(以及“得救了!”的狂喜)下,开始艰难地自我修复和重组,虽然速度依旧慢,但至少是在“修复”而不是“崩溃”了。
“这……这是……”疾火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尊冒着烟、看起来依旧很破的铜炉,感觉自己的修真常识受到了挑战,“醉尘子前辈,这香炉……是何等宝物?” 他心里想的是:这玩意儿卖相这么差,效果这么怪,肯定来历非凡!难道是什么上古秘宝?我是不是该先磕一个?
“路边捡的。”醉尘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飞檐上,晃荡着两条腿,姿势极其不雅,不知何时又把酒葫芦摸了出来,灌了一口,咂咂嘴,“看着像个老物件,能冒烟,就拎回来了。没想到还有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捡了块能划火柴的石头,顺便发现这石头还能当打火机用。
但谁信啊!
路边能捡到能干扰“高维意识投射体”规则侵蚀的“老物件”?这玩意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厚重、带着蛮荒祭祀气息和不讲道理的“混不吝”的规则波动,绝对非同小可!这好比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台能屏蔽核弹的装置,还特么是复古蒸汽朋克风格的!
林小膳怀里的手机,在铜香炉嗡鸣响起的瞬间,就烫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此刻,屏幕正在疯狂闪烁,分析进度条如同抽风般急速跳动,从58%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65%,然后炸开般弹出瀑布般的信息流!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前所未有地急促响起,直接在她脑海中轰鸣,音量调到了“脑仁疼”档:
**【检测到超常规规则遮蔽场!能量特征:古老、混沌、祭祀源质、非标准规则编码(疑似原始混沌信仰驱动)!】**
**【尝试解析……关联数据库比对中……】**
**【警告:数据库匹配度不足,启用模糊逻辑推演及‘看图猜意思’模式……】**
**【发现高度疑似‘古老庇护协议’残留规则造物!特征:利用原始信仰/祭祀之力,扭曲局部现实规则,形成对‘非本土’、‘高秩序’规则干涉的天然排斥场!原理类似: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扰乱精心修剪的草坪。】**
**【正在尝试与‘古老庇护协议’残留痕迹建立临时共鸣……需消耗大量计算资源(可能导致本机发热、卡顿、或自动关机),并可能引发现存规则结构震荡(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空间扭曲、时间感错乱、想啃肘子)!】**
**【警告:共鸣将大幅暴露本机存在特征及异界规则印记,极大概率引发‘格式化执行单元’更高优先级关注与打击(从‘清理垃圾文件’升级为‘查杀高危病毒’)!风险等级:毁灭性!(附带三个骷髅头表情)】**
**【是否强制启动临时共鸣协议?是/否 (10秒倒计时)】**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伴随着心脏狂跳的鼓点,在林小膳视野中血红地闪烁:9……8……7……像死神在为她读秒,还是电子音版的。
强制启动?暴露手机这个“异界墙洞”的存在?引发更高规格的打击?会不会直接招来更可怕的玩意儿?比如“格式化·管理者权限版”?
不启动?醉尘子师叔祖的铜炉香瘴虽然神奇,但看起来摇摇欲坠,能撑多久?那六个光影人形只是暂时被“惊”到,一旦它们适应或找到这“烟瘴”的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抉择,电光石火!比选择题考试交卷前最后一刻还刺激。
林小膳喉咙发干,感觉像吞了一把沙子。手指紧紧攥着那三枚“贰型·改”,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她猛地抬头,看向飞檐上那个还在晃腿灌酒的邋遢老头,用尽力气喊道:“师叔祖!这烟瘴能撑多久?它们会适应吗?” 声音在山风里有点飘。
醉尘子灌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醉眼瞥了外面那六个似乎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缓慢地、试探性地再次伸出苍白光线、但明显谨慎了许多的光影人形,咂咂嘴:“这破炉子年纪比我还大,里面的‘老灰’就那么点儿,烧完就没了。至于它们……”他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工蚁’嘛,死脑筋,但也不傻。这‘烟瘴’用的是咱们这儿最古老、最‘不讲理’的那套野路子,跟它们那套‘规规矩矩’的玩意儿天生犯冲。它们想明白怎么‘拆’这玩意儿,得花点时间,不过……”他顿了顿,灌了口酒,“也花不了太久。毕竟,野路子再野,也是路子。”
时间!又是时间!而且是不确定的时间!
铜炉的香灰有限,烟瘴持续时间有限。光影人形的适应和学习能力未知,但绝不会坐以待毙。它们现在就像被陌生病毒搞懵了的杀毒软件,正在疯狂扫描分析,一旦建立特征库……
手机倒计时:3……2……
林小膳一咬牙,在意识中狠狠选择了——“否!” 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在情况未明时,就暴露自己最大的、也可能是最后的底牌。手机的存在和可能的“跨界呼喊”,必须是最后关头、别无选择时的搏命一击!是那个藏在鞋底、准备跟敌人同归于尽的锈铁片!现在拿出来,可能只是提前让对方知道你有铁片。
倒计时消失。脑海中那急促的提示音和轰鸣缓缓退去,但屏幕上的警示红光依旧刺眼,热度也并未完全消退。分析进度条停留在65%,下方多了一行闪烁的小字:【‘古老庇护协议’共鸣协议已暂停,保持预备状态。持续监测中……(本机有点热,建议通风)】
就在林小膳做出决定的几乎同时,外面那六个光影人形似乎完成了初步的“评估”和内部“小组会议”。
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缓缓移动位置,六个几何轮廓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完美的正六边形,将闲云峰护山大阵(连同那层还在顽强扭动的青烟瘴虚影)围在了中心。站位精准,几何美感十足,强迫症看了都舒坦。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了“双臂”。
这一次,没有延伸出苍白的“光线”。
而是它们那变幻的几何轮廓本身,开始以某种极其复杂、精密的节奏,同步闪烁、脉动起来!一种低沉、有序、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同时咬合运转的“嗡嗡”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开始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般的韵律感。
六边形区域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被扭曲、吸收,空间感变得混乱。一种比之前单点侵蚀更加宏大、更加系统性的规则压力,如同无形的、不断收紧的磨盘,开始缓缓碾压向中心的护山大阵和那层青烟瘴!
它们在……联手构建一个区域性的、更高效的“格式化力场”!要强行将这整片区域的“异常规则结构”(包括大阵和烟瘴)一并覆盖、重置!从“逐个删除文件”升级到了“格式化整个分区”!
青烟瘴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颜色迅速变淡,范围也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棉花糖。铜香炉内的三根草梗,燃烧的速度猛然加快,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炉内所剩无几的香灰以惊人的速度化为青烟,又迅速被外界的宏大规则压力消磨、抵消。
阵痴所在的石塔再次剧烈震动,塔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裂纹声!他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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