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贺楼指尖在禾简眼前轻晃,少女眸中一片死寂。
他抬掌,覆上禾简的眼,缓缓渡入一丝温润灵力。
禾简浑身僵硬,攥紧他衣襟,慌乱道:“……你做什么?”
“别动。”揽在她头肩的手轻拍了拍,少年开口解释:“你的眼脉为剑气所伤,需以灵力调养,不日会好。”
他语调不急不徐,竟叫禾简惶惶的心稍微安定。
这时,闻翘快步掠至近前,扫了禾简一眼,蹙眉说:“不过一点剑气余威,竟这般撑不住。”
她话音未落,大地猛地一晃,一声声清戾的凤鸣响彻苍穹。
“有人擅动生死树,惊动了守护神凤!”
隐于飞瀑后的山壁骤然崩裂坍塌,山石轰隆隆滚落,硬生生豁开一处幽暗的入口。
顷刻间华光冲天,赫然是诛邪剑的气息!
散落在空间的修士们纷纷猜测,方才的异动,多半是有人想毁了生死树,引得凤凰攻击,地脉移位。
这豁开的入口,兴许是诛邪剑的藏身之所!
众修士立时蜂拥而动,争先恐后往地宫冲去。
闻翘见状眸色一凝,无心顾及禾简,只掏出怀中的丹药扔了过去,“拿着!”
她长鞭一扬,点足奔向入口,丢下一句:“你自寻自保,我去取剑。”
转瞬之间,便汇入夺剑的人流里。
周遭渐静,薛贺楼扶起禾简,冷不丁听到她问:“诛邪剑,你不去吗?”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攥着他衣襟的指节,微一上移,那双素来光彩照人的眼专注地偏向他。
骤然失明,叫少女的眼角沁出泪,洇湿了细密的眼睫,荡开她漆瞳里若有似无的恐惧。
他心觉新奇。
禾简在害怕,害怕被抛下。眼前一片漆黑,她竭力藏起无所适从的惶然,稳住心神,竖起耳朵等少年的回答。
一声轻笑贴着少年震动的胸腔钻进禾简的耳朵。
薛贺楼抿起唇角,轻睐着惴惴不安的人,柔声安抚:“不过是场空争,诛邪剑,我又不做剑侠,要它也无用。”
禾简暗自呢喃:一场空争?
“没别的想问?”薛贺楼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空茫地眨了眨,好似在揣摩他话中真意,不免又笑出声:“你不怨我?”
“我——”禾简正要说话,察觉周遭有风驰电掣的声息,她摇摇头,身后忽的传来一声高呼:“师兄!果真是你。”
“方才就觉得那道磅礴的剑气十分熟悉,果然是你!”
声音由远及近,透着些许耳熟。禾简循声转动眼眸,却遭奇香扑了满鼻。
“师兄啊师兄,你可害惨了我!师父分明勒令你到招摇山闭关,你怎不打一声招呼就潜入这画境试炼?你可知我找你多久?”
一连串的埋怨砸了过来,瞥见二人,来人长眸震颤,颤巍巍指着抱在一起的人。
“你、你怀里这是藏着何方佳人?!”
话一出口,他又忙不迭打扇捂眼。
方才隔得远,只瞧见溪边站着个身形颀长的人,哪晓得一身巍然下拢着一抹纤影!
薛贺楼单手揽住禾简,掀起眼帘,瞥向眉目疏朗,风仪秀逸的人。
青年本有些尴尬,撞见这“情人临溪照,脉脉诉情衷”的场景,察觉薛贺楼眼中陌生的打量,他一怔,惊呼:“小师兄!你眼睛能看见了?!”
话里的雀跃让薛贺楼二人愣了愣。
禾简扯了扯他衣襟边的几缕乌发,小声说:“你什么时候看不见了?这人别不是认错了人,我们别理他,先撤。”
她一时紧张,力气大了些,拽得薛贺楼头皮发疼,他欲拨出攥在少女掌心的烂发,触见她咬紧的唇,又改了心思。
“他应当没认错,我生来天盲,目难视物,此番得见天日,是托了小皇帝这副躯壳的福。”
“……”禾简一怔,唇瓣张阖,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薛贺楼已然望向青年,淡声问:“你师从何人?”
青年眉头一拧,甚是委屈,“当年在抱月峰的思过崖,我给师兄送了三年饭食,师兄怎能认不出我的声音?”
薛贺楼眼稍一挑,沉吟片刻后,才启唇说:“苏自在。”
禾简一惊,这名字……她忆起此前凑上来同闻翘攀谈的那个青年。
竟然是他。
“师兄可算记起我啦!”苏自在踱步笑道:“我此番入境,可是为师兄而来,若师兄认不得我,想带你离境,怕是太棘手。”
“你有办法离开?!”
薛贺楼尚未说话,怀中的禾简陡然挣开他,下意识朝苏自在走去。
偏眼不视物,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前扑去,摔破了掌心,血沁出来,她不在意地爬起来。身后薛贺楼的气息逼近,扶了她一把。
“你太冒进了,禾简。”少年并指点过她掌心穴,止住血,又撕下内襟的软纱,包扎伤口。
眸光相顾,禾简恍若未觉,心间却萦绕着一丝暖意,她佯装咳嗽,掩饰着心绪。
杵在一旁的苏自在满腹惊疑,这还是他不问三九,一心问剑的小师兄?
薛贺楼何曾待人这般温和?!
他难以置信,敛眉思索,又猛地拍了下脑袋,压低声音问薛贺楼:“莫非她是你的缔结者?”
不等少年说话,那女子先点点头,眼帘微掀,一双眸子空茫无波,探首侧耳问:“你刚说离境,能不能详细说说?”
薛贺楼也睇来一眼,苏自在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心觉古怪。
画壁入境者分明只能缔结境中生灵,绝大多数是和凡胎,也有少数是和牲畜花木。
小师兄的缔结者怎么会是个修士?
他眉峰紧皱,见薛贺楼投来的沉甸甸目光,他才咧出一抹笑,对禾简说:“等,即可。”
“此境由太祖山龙脉支撑,而修士争夺的生死树又牵系着大半龙脉。修士入境受禁制所迫,修为被压,可一旦有人夺了诛邪剑,湖底禁制破开,以剑毁去生死树,此次试炼也便不攻自破。”
苏自在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试探:“姑娘既是外来客,岂不知破境之法?要么夺剑认主。要么……攀高枝,苟到最后。”
他视线在禾简身上逗留,瞧着瞧着,竟觉她十分眼熟,不禁又道:“我先前见姑娘和闻翘结伴而行,莫非你也是庐陵闻氏的修者?”
苏自在支颐偏脸,自顾疑惑,“可你若是闻家人,闻胥离又怎会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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