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姑姑的玉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禾简心跳骤急,她挪近那白玉雕像,抬脸细细打量。
这张脸,和姑姑手机里的自拍照极为相似。
她不可能记错的。
禾简记忆力一向好。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姑姑,是十年前。
那时,她六岁。
因罹患髓系白血病,上小学之前,呆在医院的日子,几乎占据了她整个童年。
陪伴她的,除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姑姑禾蓁。
那会爸爸妈妈每次见到她,总是声音哽咽。
只有姑姑不一样,总是眉开眼笑地给她带各种小玩意。
给她读有趣的故事,做甜甜的糖人,编好看的辫子。
禾简小时候极其黏她,吃药打针都得有姑姑在旁,才肯不哭闹。
后来禾简骨髓移植成功,出院了,可以去上小学,像姑姑说得那样交很多朋友。
姑姑却忽然消失,就像她突然出现。
爸爸和妈妈只说姑姑去了很远的地方。家里人也慢慢忘了姑姑的存在。
如果不是阁楼上的收纳箱留有姑姑的手机,禾简差点也以为姑姑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忘不了那些黑暗的时光里,是姑姑用声音陪伴她许久,所以她答应了姑姑一件事。
禾简回忆到此处,脑仁疼得越发厉害,似千针扎过,疼得她头晕目眩。
身后倏尔传来闻翘冷淡的声音,“禾简,你呆呆望着石像做什么?那小皇帝呢?”
禾简并未理她,只弯下腰,双掌撑住膝盖,整个人似站不住。
闻翘见状,皱眉扶了禾简一把,“你怎么了?”
“……头疼。”
闻翘见她脸色苍白,汗如细雨,不似作伪,难得好心的从锦囊取出一枚丹丸塞给她。
“这是川芎清心丹,能镇痛止痉,你服下。”
闻翘见禾简呆呆地看着它,却不服用,顿觉受辱,她疾言厉色道:“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禾简:“……”
“不吃就扔了!”闻翘恼极,“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必做什么好人!”
禾简看她一眼,抿唇说:“没有水,硬吞太难。”
闻翘心一沉,倏地记起哥哥带禾简回闻家的第一日。
那时,禾简也是受了风寒,整日咳嗽不停,不肯吃汤药,嫌苦,哥哥便特地买了果脯蜜饯。
谁知禾简还是不肯吃,哥哥问她:“怎样才肯乖乖吃药?”
禾简靠在床榻的软枕上,弯了弯眼睛,边咳嗽边说:
“小闻,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汤药熬成小丸子啊,我兑水应该能利索地吞下。”
她当即怒骂,也顾不得哥哥在场,“你这疯女人!竟敢这样奴役哥哥!”
闻胥离眼眸微冷,抬脸看她,张口要说话之际,禾简却拉住他的衣袖,冲闻翘眨了眨眼。
“妹妹长得这样漂亮,讲话这么凶,会变得不好看哦。”
闻翘气红了脸,一下被转移了注意,指着她说:“本小姐天生丽质,才不会不好看!”
禾简点头附和:“是啦是啦,你和小闻一样,漂亮极了,像画上走出来的人。”
她被噎住,一时不得发作,闻胥离趁二人拌嘴的功夫,以灵力炼制好药丸,端着一杯水过来。
见闻翘凶巴巴盯着禾简,他长眉轻折,温声劝道:“闻翘,小禾是哥哥的好友,她尚在病中,你乖些,莫闹她。”
语气并不严厉,但闻翘大受委屈,为此半个月没再和禾简说一句话。
眼下想起旧事,闻翘心中恼火,抬手夺过药丸,恶狠狠说:“你以为我会像哥哥那样好心?你做梦!”
说罢,再不管禾简,只身去找诛邪剑的藏纳之地。
禾简如今对闻翘有些了解,不意外她性情反复,头疼症被闻翘这么一闹,竟神奇地缓和了些。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偌大的地宫,只余她一人的身影。
一起进来的众人皆寻着图引消失。她辨着四方八位,一时踯躅,该往哪个方向寻。
虚空突然探出一条鞭子,卷住她腰身,闻翘不耐烦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磨蹭什么!找剑的位置啊!”
禾简被长鞭拉拽,身体腾空飞起,她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骤然一换,红日高悬,飞瀑倒流,鸟鸣于树,蝶绕花飞,一派春日融融之景。
她和闻翘站定在一块巨大的悬石上,周围是三三两两的修士。
见她二人一处,也不稀奇,更有人御剑至她们身边。
“在下问剑宗抱月峰苏自在,师承臧山长老,敢问二位仙子何宗何派?”
闻翘抱臂斜了青年一眼,轻嗤:“万花丛中过的苏家三郎是你啊。”
男子颔首腆笑,刚想说是极,那娇艳的少女撇撇嘴说:“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凭什么和我哥哥争俊秀榜头名。”
苏自在闻言大笑,“仙子原是闻氏大小姐呀,在下久仰盛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闻翘翻了个白眼,“你别没话找话,这又不是我真身。”
苏自在摸了摸鼻尖,嘴角上扬:“是极,闻仙子当是如天水洛氏的洛宁一般,乃冠绝九州的双姝。”
闻翘握住长鞭,正欲打出之际,苏自在剑鞘一转,飞至她身后的禾简跟前。
“这位仙子,”他笑得和气,神态风流,“我瞧你甚是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呀?”
禾简噗嗤一笑,明眸流转,“……你这招数也太老了。”
苏自在神色一僵,再要说话,闻翘的长鞭气势汹汹袭来。
苏自在不欲与她纠缠,御剑遁向远处松风拂过的绿林。
“闻仙子的鞭法,在下来日讨教。”
禾简暗暗吃惊,好迅疾的御剑术,瞬息之间,人就没影了。
她真要和这群修仙的抢剑吗?
她拿什么去夺呢?
她小声叹了口气,心想下次再不能头脑一热,冲动行事。
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皇帝,然后想办法唤起薛贺楼。
闻翘见她长吁短叹,神思恍惚,不由得一恼:“你真是!苏自在这种臭名昭著的浪子你不许想!”
禾简抬脸看她,眼神有些无语,她扶额:“闻翘,你手伸得太长了。”
闻翘眯起眼,直觉禾简说得不是好话。
禾简见她这副神态,灵机一动,忽地开口道:“闻翘!你刚刚不说是想杀我吗?你杀吧!”
她语气陡然变得兴奋,禾简心想,既然她找不着薛贺楼,那就让他来找自己。
以往多次经验表明,一旦她命悬一线,薛贺楼总会闪现。
-
同一时刻。
地宫大殿的一间石室内,穹顶嵌着绽放柔光的七颗夜明珠,仰目看去,似极了天上的北斗七星。
石室中央,有一方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横列着一柄长剑。
剑身古朴,长三尺,无鞘,剑刃极薄,在高悬的夜明珠光泽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若上前细瞧,能看见剑柄上刻着两个简笔字:辞乡。
石台左侧,一人长身玉立,另一人双膝跪地。
“陛下,”跪着的魏婉潸然泪下,“婉婉句句属实,绝不敢欺君!”
地面的石砖湿冷,叫魏婉牙关轻颤,她眼帘垂下,两行清泪簌簌滚落。
小皇帝踱步观察着石台内侧的星图。
此方石台由无数六面形的石砖搭建,每面都刻有古篆符文。
有些符文在夜明珠的辉泽下微微发亮。他眼轻眯,缓缓道:“你是说这些天外仙人,实则只为夺取这方宝剑?”
魏婉含泪应了一声:“是。不仅如此,他们所有人,一旦来到大齐,皆会缔结大齐境内的一名百姓,也因此失掉功法,只会些鞭法拳脚,剑术刀工。”
“那闻翘亲口告诉于我,在此方天地,她们不死不灭,即使身死,亦可重生。”
魏婉说着,略一停顿,婆娑地哭泣:“陛下信我…我听信闻翘一面之词,实乃是因与她缔结,万般无奈之举。”
她哭得情真意切,小皇帝却一声不吱,她不免偷偷抬眼。
少年却似幽灵一般,一双长腿立定在她跟前,以腰间玉佩抬起她下颌。
四目相对。
“婉婉知道的可真多,”小皇帝眼尾弯起,似笑非笑道:“孤听婕妤说,婉婉有孕了,此事又作何解释?”
少年眼眸似幽暗的墨,寒涔涔的,落在魏婉身上,惊得她冷汗直冒。
她心中惊疑,难道小皇帝从未宠幸过魏婉吗?
不。不可能。
她分明记得上一世,龙仲修的后宫独魏婉一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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