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木扶手从上擦到下,抹布在她手里转着圈。
拖把涮过一遍又一遍,水盆里的水先是浑,后来发灰,最后才勉强清。
她干得很熟,这些动作她做了十五年,闭着眼都不会漏。
到最后,只剩楼上一间没进过的屋子。
门虚掩着,她推开,一股久不住人的味道,家具上都盖着白布,床上的白布垂到地上,桌上的白布鼓出一个方角的形状。
楼语柔拎着扫帚进去,先扫中间,再扫墙角,最后蹲下,把扫帚伸进床底。
扫帚杆往里捅了两下,磕到一个硬东西。
她把扫帚抽出来,跪下去,伸手往床底摸,摸到一个硬壳的边,抠住,拖出来。
一本相册,暗红色的壳,边角磨白了,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她坐到地上,把相册放在膝盖上翻开。
一阵灰扬起来,呛得她偏过头,咳了两声。
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
五个人,前排坐着两个老人,后排站着一对年轻夫妻,中间抱着个小孩。照片下面有一行钢笔字,字已经发淡了幸福的一家。
她往后翻。
一页,两页,三页。照片里的人换着衣服、换着背景、换着年岁,可有一张脸一直出现:一个女人,圆脸,头发烫过,抱着孩子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这一页的照片比别的大,一家三口:男人、女人、中间站着的小男孩。
男人是霍万仇,年轻些,头发厚,穿着西装,一只手搭在男孩肩上,男孩穿着背带裤,缺了颗门牙,笑得咧开嘴,是霍安世。
中间那个女人被划掉了。
是划,一道一道,密密地划过她的脸、她的身体,划到照片的纸都起了毛边,露出底下白色的纤维,划痕深的地方,纸都划破了。
女人剩下的只有半只耳朵和一点衣角。
划痕边上,还有一片深褐色的印子,发黑,渗进了纸里。
楼语柔低下头,凑近闻了闻。
一股腥气,不是铁锈那种,是……杀鸡的时候,血放出来那一阵的腥,她闻过。
她坐在地上,手指压着相册的边,没敢再翻。
她合上相册,站起来,把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拎起扫帚。
她要拿去给哥哥看。
楼语柔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院门响。
铁门吱呀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还有窸窣声。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头发烫过又长直了,胳膊上挎着个竹编菜篮子。
篮子里塞着青菜,几根葱从边上支棱出来。
那女人一抬头,看见她,站住了。
"你是谁?"菜篮子往地上一放,"你在这儿干什么?"
楼语柔抱着相册退了半步:"我住在这儿……我、我在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女人上下打量她,"我就是这儿的保姆。你打扫什么卫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楼语柔。"
女人的眼睛眨了两下,忽然松开了眉头。
"哦,你就是新来的小姐。"她把篮子往胳膊上又挎了挎,"霍先生跟我说过。你不用打扫卫生,把扫帚给我。"
她伸手去拿扫帚。
一拽,没拽动。
楼语柔两只手攥着扫帚杆,攥得指节发白,没松。
她不是犟,她是吓住了。
不用我打扫,那我干什么?什么都不干,坐在这儿吃饭,那不就是吃白饭的吗?楼家那句话她在心里听了十五年:光吃饭不干活就会被打。
不干活的人,是要被赶出去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很慌。
保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嘀咕开了: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毛病?放着小姐不当,跑来抢她的饭碗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活,抢什么抢。
她的目光在楼语柔身上又走了一遍:太瘦,太小,衣服不合身,眼神怯生生的。
再往下想,她自己啧了一声,把念头压回去,有钱人的门道多,霍先生一个月的开销顶她干十年,领个丫头回来养着,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的脸色就淡了下来,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了,"她伸手,这次干脆握住扫帚杆的另一头,"别扫了,大姨去做饭,一会儿就吃。"
"吃饭"两个字一出来。
楼语柔的眼睛一下亮了。
手指松了,扫帚杆从她手里滑出去,被保姆抽走了。
"哎,这就对了。"保姆把扫帚立在墙角,"你去书房等着,看看书,饭马上就好。"
书房在楼下靠东,霍语柔推门进去,站住了。
三面墙都是书,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烫着金字,密密的一排一排。
窗边一张大书桌,桌上摊着报纸,压着一方砚台;桌角立着个地球仪,木座的,一转就吱吱响。
肚子又响了一声。
她坐在凳子上,咽了口唾沫,没有心思看书,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着门口。
厨房的香味一阵一阵往书房里灌,顶着门缝钻进来。
"吃饭了。"
保姆在楼下喊了一声。
霍语柔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桌边又停住,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坐下。
桌上是四菜一汤。
红烧肉,糖醋排骨,一盘炖鸡,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汤,肉都是整块的,油亮,冒着热气。
霍语柔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把视线从肉上硬生生挪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空碗上,两只手放在膝盖底下,攥着。
保姆往楼梯口走,仰着脖子喊:"安世,安世!下来吃饭!"
喊了三遍,楼上才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霍安世下来了,一边下楼一边低头摆弄手里的游戏机,屏幕上花花绿绿地闪,按键被他按得哒哒响。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哥哥好。"楼语柔小声说。
"嗯。"他头也没抬。
楼语柔没动筷子。
她的眼睛盯着霍安世,直直地,一眨不眨。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盯着一个信号,在楼家,饭桌上的规矩是:爸爸不动筷子,谁都不许动。
她有一次饿急了先夹了一口,楼江的筷子就抽在她手背上。
霍安世按了半天,终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