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她挣了一下。
没挣动，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这一挣，自己先晃了晃。
"你不说，我不放你走。"霍安世攥着她的胳膊，其实没敢用力，"你不是说你好了吗？那你就站这儿，站给我看。"
霍语柔的脑袋里嗡了一下。
天旋地转，她两条腿像灌了水，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
她一把抱住了霍安世的腿，死死地，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臭哥哥……"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我都这样了，你就让我回房躺一会儿，不行吗。"
霍安世只觉得裤腰一沉，快被扯下去了，他慌忙腾出一只手拽住裤子，脸都涨红了：
"谁、谁想管你啊！你有什么事，不能跟哥哥说？"
"我怕你抛弃我。"她仰起脸，眼睛哭得通红，"所以我不敢去医院。花了钱，你就不养我了……"
霍安世愣住了。
"这跟抛不抛弃有什么关系？"他慢慢蹲下来，声音软了，"你是我妹妹，我会照顾你。"
"你发誓。"她抓着他，指甲都掐进他裤腿里，"你发誓，你永远不抛弃我。"
"好好好。"他抬起手，"我发誓，我发誓，行了吧。"
楼语柔还想说话，她张了张嘴，眼前一黑。
身子一软，顺着他的腿滑下去，没了声。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楼语柔睁开眼，先看见一片白，白的天花板，白的墙，白的被单。
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是卫生院。
她慢慢转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人。
霍安世坐在一张木凳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两条胳膊当枕头垫着脑袋。
他的脸歪向一边，碎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她被角上，像睡着前还攥着，睡着了才松开。
他在这儿守了一夜。
楼语柔屏住呼吸，抬起手，慢慢伸过去。
指尖快碰到他的脸了，他睡着的时候，眉眼很平，嘴角还有点口水印，真可爱。
霍安世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的手指悬在他脸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在干什么？"他一下坐直，手背飞快地抹了下嘴角。
"没干什么。"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眼睛看向别处。
霍安世清了清嗓子，看她想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捞了个枕头，塞到她腰后垫着。
"怎么样？"他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了。"
"真没事？"霍安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坐回凳子上，"那说说吧，你来我家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别撒谎。"
霍语柔低着头，一下一下抠着被角。
她把楼家的事说了，从后母，到提水，到那顿饭，到挨打，到二十块，她的声音很轻，说得很慢，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霍安世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原来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那个抢鸡腿的吃相、那句"先动筷子要挨打"，全是从这儿来的。
他想起自己昨天对她横眉冷眼，还拿闹钟、枕头、花瓶砸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霍安世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一句：
"你这也太苦了。"
霍语柔抬头看他。
——他是不是嫌她？嫌她是从那么个地方来的，嫌她脏、嫌她土？
她心里一慌，赶紧说："其实……也没多苦。"
她咧开嘴笑，"那些活儿，还锻炼了我的本事，再说了，要不是那样，我也遇不见爸爸，遇不见哥哥。我挺开心的。"
霍安世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她一边脸颊，轻轻一拧。
"你还真是个小苦瓜。"他说。
"小苦瓜？"她眼睛亮了，"谢谢哥哥，苦瓜可好吃了！以后哥哥就叫我小苦瓜吧。"
霍安世失笑："这傻丫头，还在这儿傻乐。"
"行。"他收回手，"小苦瓜，这外号就是你的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信封，抽出一半，塞进她手里。
"拿去买点衣裳、买点用的。"他说，"别给我省钱。"
楼语柔低头一看，手里一沓票子，都是拾元的，厚厚一摞。她像被烫着似的往回推：
"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他把她的手又推回去，"咱家每个孩子都有零花钱，这是你的那份，用不完就存着。"
"可是——"
"你再不收，我生气了。"
霍语柔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钱。
她把钱握紧，慢慢放进自己兜里，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我就收下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门一开，进来个男孩。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清清爽爽，个子比霍安世还高出半个头。
他一手抱着束花，一手提个果篮，脸上带着笑，进门先往里探了探头。
"我能进来吗？"
霍安世抬头，眼睛一亮："君盛，进来吧。"
他又转头对楼语柔说："这是周君盛，我最好的朋友，你跟着叫周哥哥就行。"
楼语柔靠在床头，飞快地看了那男孩一眼，又垂下眼："周哥哥。"
周君盛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欠了欠身："原来你就是安世的妹妹。"
他笑着看她，"身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他拉过凳子坐下，"你不知道，安世昨天在电话里急得要命，。"
"喂。"霍安世踢了他一下。
周君盛笑得更开，不说了。
霍安世往门口瞟了一眼："就你来了？其他人呢？"
"不是说好昨天一块儿打游戏吗。"周君盛摊了摊手，"他们几个先玩上了。我听说你这边有事，就过来了。"
"什么？"霍安世"噌"地坐直了，"他们几个不等我就开打？行，等我回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我这不是来了嘛。"周君盛说着，从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又拿起床头柜上的削皮刀，低头削起来。
刀锋贴着果皮走，苹果皮打着旋往下垂，一圈不断。
"果然是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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