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圜看了眼魏王身旁的三个宦官,觉得有些话不好开口,提议道:“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继岌自然是无不可的。他对任圜的观感很不错,甚至于对其有些依赖。
在一群征蜀文武官员里,少不得有些和李继岌沾亲带故的人,这其中与他关系最近的就数任圜了。
真论较起来,李继岌还得称任圜一声“堂姑父”。
再则,任圜为人温和宽厚,从不会因李继岌年幼而表现出丝毫轻慢,且对其多有维护。
方才在宴会上,也是任圜第一个开口为李继岌解围。
李继岌对此很感激,私心里已把任圜当成了此行伐蜀队伍里最可信任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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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臣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出一段路。
任圜确认那几个宦官听不见他们说话了,这才低声开口道:“大王,郭令公心直口快,今晚醉酒不免言过孟浪,但究其本心,也是为陛下与大王着想。还望大王去其胡言,识其苦心,莫与之计较。”
李继岌今晚本就憋了一肚子的乡愁、愤懑与委屈,起初还能强忍着。
可他私心里把任圜看成了可依赖的家中长辈,此时听到任圜为一个“外人”说话,李继岌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隐忍了一晚上的情绪终是隐忍不住了,眼泪哗地落了下来。
“我还要怎么不跟他计较?”李继岌流着泪诉委屈,“郭崇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我阿爷(父亲)不好,还要安排我继位后该怎么做!他这是想当司马懿了吗?他今晚这话要是传到我阿爷耳朵里,阿爷怕不知道会怎么看我!这郭匹夫自己居心叵测,还想拖寡人下水吗?”
这话如何使得!
任圜心里大叹不妙,他就是怕魏王会猜忌郭崇韬,才专程来说和。
哪曾想,魏王竟对郭崇韬已猜忌这般深,俨然把郭氏看做了三国时代篡夺曹魏政权的司马氏!
更甚者,大过年的,国之储君竟让元老重臣气到落泪。
君臣失和至此,怎能不叫人担忧啊!
“大王息怒!”任圜循循开解,“郭令公酒后失言,实属不该!但其本心实为江山社稷着想,绝无半分僭越之意。”
“郭令公亲历过‘前唐’季年,深知宦官为祸之烈。自宪宗末年以来,宦官把持军政权柄,废立皇帝如同儿戏。”
“远的不说,就说昭宗当年被中官刘季述幽禁废黜,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多年!”
“虽说昭宗后来失国于朱氏,多是因为朱氏跋扈不臣,可这其中何尝没有宦官弄权之因?”
“私以为,郭令公今日之言或有不当之处,可究其根本,也是怕宦官之祸再现我朝!还望大王能体察其本心,万勿以其言辞误解其丹心!”
李继岌听完这番因由,心结可算解开了些,但想想还是有些不平,“就算郭公本心是好的,他也不该如此说话!”
“大王所言极是!”任圜宽慰道,“郭令公今晚言行失矩,实是不该。但大王未当庭发怒于他,而是体面将他送走,实是大王有宽仁之风,在场诸臣无不心悦诚服。”
这话戳中了李继岌特别在意的点,他当即问道:“他们当真服我?”
“当然是服大王的。”任圜斩钉截铁地答道。
李继岌却是不怎么信,“我看倒是没有呢,他们服郭崇韬还差不多。”
任圜劝慰道:“百官既服大王,也服郭令公。大王乃是三军统帅,我等都听大王调度行事。郭令公乃为招讨使,所思所为也是如何为大王办好事。诸君若是只服大王,而不服郭令公,事情又如何推进得下去,我等又如何能如此顺利地平定蜀国呢?”
听了这话,李继岌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可他还是有点不平,“可我总觉得他们有些看不起我,经常拿我当小孩子,摆着个长辈架子。”
臣子哪能在君王面前摆长辈架子?
这罪过可太大了!
可统帅年纪太小,底下的人有些轻慢,也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任圜温和地劝解道:“诸君都敬重大王。只是大王接手政务的时间尚浅,难免有时会感觉掣肘。只要大王耐住性子处理好手头政务,诸君自然能看到大王的本事,又如何敢轻忽大王?”
如此百般开导,李继岌才终于平复了心情,诚恳道:“继岌受教了。”
任圜见终于把人给劝好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大王能宽心释怀,便是社稷之福。夜色已深,某不敢久扰,就此告退。”
李继岌微一颔首,表示知晓且应允。
任圜恭敬行礼而退。
他这一退,并没有回延昌殿,而是绕行延昌殿的侧旁廊道,打算直接出宫回府。
谁曾想,刚走到廊道拐角口,就见一个人影立在那儿,看样子等候他多时。
此事虽有些意外,但也实在意料之中。
任圜从容走过去,作揖打招呼:“李学士。”
提前候在这儿的人正是翰林学士,李愚。
方才,魏王负气离席,李愚心中担忧,认为需要有人去劝慰魏王。可这件事,不太适合他来做。
一来,他很清楚自己这张嘴,道理是有的,可就是话说出来硬邦邦的,不中听,别到时候人没劝住,反把人给惹恼了。
二来,在身份上,有人比他更合适,且那人也愿意出手。
他也料到那人离席后估计不愿意再回到宴会上,所以提前来这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任尚书。”李愚回了一礼,低声问道,“大王现下如何?”
任圜想起魏王方才负气落泪的样子,深叹道:“少主老臣,隔阂易结也易解。”
李愚不由得心头凝重起来,这话换个说法,不就是“隔阂易解也易结”吗?郭令公若是再不收敛些行事,只怕君臣相猜会愈演愈烈。
另一厢。
李继岌回了寝殿。
三个宦官跟着进殿伺候。
其中一人等关好殿门后,躬身走到李继岌身前,问道:“殿下,臣斗胆请教,方才,任尚书可是来为郭公说项的?”
说话之人名为李从袭,其本官乃是“供奉官”,充任此次行营的“中军马步都监”。
虽然“供奉官”于武官而言只算是低层武职,但对于宦官而言则算是中层官职了。
李从袭正是此行宦官里目前品级最高的一位,这也是如今他敢第一个开口问话的底气所在。
但他这话里,颇有僭越之处。
按照礼法,大臣不应称呼亲王为“殿下”,更不应在亲王面前自称“臣”。
这种“殿下”与“臣”的模式,乃是太子的东宫属官在太子面前的敬称与自称。
李继岌如今只是亲王,而不是太子,按理说是没资格用这种模式相称的。
可偏偏李继岌如今的地位颇为微妙。
正如郭崇韬方才在宴席上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知道,只等此次征蜀大军回京,身为亲王的李继岌就会被册封为太子。
所以,李从袭等近侍才迫不及待地改了口,俨然以东宫属官自居。
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失之于轻浮,不够有涵养;往重了说就是失之于僭越,不知讲体统。
李继岌作为上位者,理应阻止下属官员的这种失礼行为。
可问题在于,此次征蜀,李继岌常常被本国大臣以及蜀国降臣有意无意地轻视,只有身边的这些宦官对他表示出了绝对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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