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把窗帘拉开半扇,室内顿时明亮。
文森背靠枕头,陷在睡梦里努力睁眼。他缓了半天,挑高眉毛强迫眼皮掀开一条缝,接过信纸捏在手里。
威廉在旁边焦急等着,根本判断不了他到底有没有在看。
“好。”文森手一翻,信纸反盖在毯子上,“当时有谁看见阿尔曼捅了我?”
“我们从楼上逃下来,应该有几个佣人和临时工看见了,八九个人吧?还有德欧里。”
“不。谁看见,阿尔曼把刀捅进我的身体了?”
威廉回忆了一下。
佣人和护卫应该只看见文森衬衣被血浸透了,威廉手上也有血,走了一路,至于看见刀子……
“当时只有我和阿尔曼在休息厅。”威廉道。
文森把信纸折小,随手扔在床边柜上:
“监察队会有点小麻烦。”
只是小麻烦?
威廉盯着文森,试图找到他露出的马脚。
文森只是坐着,有些合上了眼睛。他太困了,如果现在监察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选择睡觉。
威廉站在床边没有挪步:“您会有事吗?”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真的?”
“他们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文森补充,“你不要表现得太慌张。”
“好。”
“最近夜里不要出府邸,听见响声不要开门和窗户,明白吗?”
“好。”
语毕,文森拂了拂手,示意威廉可以走了。
威廉看了他很久,最后拉上窗帘,室内重回昏暗,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第三日,威廉拉长着脸,站在黑柏林西门的树荫里,等监察队入关。
旁边的废弃水产养殖场七八年了还在这里,威廉小时候至少里面还卖鱼,现在只剩若有若无的腥味飘出来。据说是地段不好,没商贾愿意买下改造做生意。
他看了眼怀表,监察队已经迟到半小时了。天空飘着小雨,打伞太麻烦,淋湿又恼人。
“还没到?”威廉身上装模作样穿着那套配合王室检查的礼服,现在沾了水,更加难受。
他扯了扯勒着喉咙的领口,“不来就走了,黑柏林想查就查?”
“再等等。”汉姆也扒拉着有毛刺的高领,手里握着雨伞柄,“你一会别对监察队说话那么冲。”
威廉往旁边溜达了几步,没应声。
又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看见有一队马车从雨幕远方走来。
白马灰鬃,蹄子哑黑,淡色挽具后面是象牙白的马车,四角包裹着银制护片,车门处银制浮雕向上舒展着叶片,一点蓝色缀在叶片中央白鸽的眼瞳上。
一连来了四辆车,头车在威廉身前停下。车帘掀开,威廉上前两步,里头穿银色制服的男人亮出神会的徽章:“奉命调查以利子爵,请带路。”
威廉扫了一眼马车队:“监察使大人,一共有几个人到访?”
“十二个,以及瓦尔蒙特伯爵。”
阿尔曼也来了。
威廉颔首,带着人在前方引领。
马蹄踩过积起的水洼,一路上行人驻足议论,亦或者躲在雨棚下偷瞄。一行人进入以利府的大门,在楼前停下。
三天前随王室信使来的侍卫依旧在门口把守,腰上佩剑。文森已被禁足至今,威廉想着就来气。
“到了。下车。”威廉说。
汉姆暗地拧了他一把,推开威廉给监察使开门:“您小心雨水。”
……用得着吗。又不会因为你嘴甜就不动我们家主人。威廉心里不服。
白袍子的人陆续下车,他从主车挪开,看向最后一辆蓝皮马车。
威廉打开车门,放下脚蹬。阿尔曼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油亮。
“您请下车。”威廉还是稳了稳口吻。
阿尔曼似乎认出了他,瘦得贴在面颊上的皮弯出一个笑。他踩着脚蹬下车,走到威廉的伞下:“替我向你家主人问好。”
“您可以自己去见。”
“或许等调查结束,他就没办法见我了。”
威廉带着他跟在监察队的队尾。府里的佣人帮监察队从拖着的货板车里拿出用厚布包裹住的东西,一个个搬进屋。
“那您要小心茶水。”
“毕竟无论喝到什么,您的命也只有一次机会对吧?”威廉瞥了他一眼,收伞关门。
东西全部搬到了大厅,高高低低有数十件。一个监察队员从箱子里拿出一柄银色长枪,白蜡木做的杆,秘银做的长刃尖头。
为首的男人眼窝深凹,银灰色头发里夹了几根栗色,穿着同样象牙白的长袍。
他见文森下楼并没有行礼,只是等文森在他面前站定,微低了头:“我是负责本次仪式的监察使,您可以叫我穆里。”
“如果结束后,确认您不是邪种,记录员会如实报告国王陛下,消除对您的指控。”
“如果确认了呢?”
“那么我们将用长枪扎穿您的心脏和大脑,确保您的死亡。”
文森笑了笑:“几个邪种会被这话吓到?”
“十有八九吧。”穆里侧头,指挥下属准备东西,“子爵大人,占用一下您的休息厅,或者您有更适合进行审查的地方?”
“不必,就那里吧。”
威廉和汉姆跟着进了休息厅,一左一右站在文森身后两米的位置。阿尔曼坐在靠边的沙发上。监察队在房间四周摆上神像,每尊大概有人小臂高。他们祝祷一番,取下蒙着神像眼睛的厚布条。
克洛芜斯的神像通常雕得悲天悯人,而这里的四尊与瓦尔蒙特府里的那尊截然不同,克洛芜斯高举利剑,剑刃朝下,脚底踩着没有面目的怪物。
威廉看见他们清场,让文森坐在木椅上,然后在房间四周撒上一圈盐。
那手握长枪的人就站在威廉旁边,银光一闪。威廉快速扫过,那人身量和他差不多,穿着薄甲,但脖子和小腿没有防护。
计划……文森没说计划,他到底有没有计划?
总之万一测出来,他就先把枪抢走。
“审查期间,除非必要,任何人不得触碰子爵。”
穆里话语落下,一人打开木盒,双手捧出一块圣鉴石,放在桌子中央的蜡木托盘上。
“请将你的手放在圣鉴石上五秒,如果是邪种,会腐蚀皮肉。”
文森闭上眼作虔诚样,伸出双手,贴合圣鉴石而放。
威廉只能看到文森单薄的背影,心里默数。
四秒,五秒。文森移开了手。
“他带手套了,监察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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