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站在书房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威廉很难说此时他的心情。
交班的时候和汉姆查过房,文森还在里面。刚过一个小时,他就出去溜达一圈了?
虽然监察队没抓到文森的实质性证据,但威廉觉得按文森的挑衅程度,说不定过几天就有了。
好在是他值班。
……
威廉捏了捏眉角。文森好像一副专门挑了他值班的时间出去、又没想到进门会撞见他的表情。
“您不进来吗?”威廉看着还在原地的文森。
文森沾着泥的靴子往后退了些。
威廉靠近他,他又退了半步,直到威廉弯腰蹲身,解开靴子的绑带,帮他脱鞋,把长靴暂时靠在墙边:“您受伤了?”
“没有。”
黑色的夜行衣湿透了,文森脱下来,沾水的衬衫贴在肌肤上。威廉找来他睡觉常穿的袍子,自己背过身,等他换好。
过了一会儿,身后人敲了敲他的背,把湿衣服裤子递过来。
威廉扫过衣服每个角落,没看见血迹。他把衣物叠起,放进脏衣篓里,和日常要洗的衣服混在一起。
文森换好了睡袍,衣料遮到大腿中段。他赤足站在羊毛地毯上,任由威廉拿来白绒毯,把他整个人裹住,拘在床边坐着。
威廉搓着绒毯,试图擦干文森的头发。
仆人的阴影几乎把他盖住,文森抬头,像在等威廉问什么。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安静得过分,一动不动盯着他。
察觉到眼神里的重量,威廉率先开口:“我没有因为阿尔曼说的话,就觉得您晚上出门是去杀人。”
言罢,文森缓缓陷进绒毯里,逐渐放松。
“但我有点生气。先生。”威廉道。
文森的背又紧绷起来。
“为什么?”文森问。
威廉手上动作不停:“您和汉姆说过计划吗?”
“没有。”
“有谁知道?”
“……”文森没有应答。
那就是没人知道。
这人总是这样。
至少不是只有他不知道,威廉心里涌上一股若有似无的安慰。他追问道:“如果进来的是监察队怎么办?”
“你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在您心里我有那么万能?”
“嗯。”
没想到文森会这样干脆地回答,威廉一时没回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好,没有热度。
威廉用绒毯擦拭文森的脖颈,把毯角往他手里塞了塞,让他自己擦干手。
室内烛火半亮,文森的头发被威廉搓得毛绒,脸陷在白绒毯里。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威廉,让威廉有点不适应。
“你还在生气吗?”文森问。
“……一点。”
文森沉默了会儿,试探道:“给你加赏金?”
威廉也沉默下来。
但那人的眼睛亮亮的。
他真不明白?
在文森似乎要张口报出一个具体数字前,威廉抢道,“您以后有什么计划,至少先告诉我。万一我送咖啡时监察队说要一起进来,进来了才发现您不在怎么办?”
文森的手隔着绒毯托住下巴,似是妥协:“哦。”
威廉心道不知道真答应还是假答应,头一天装乖,第二天就忘记。
文森又说:“明天穆里和阿尔曼会一起去城卫厅,你跟上他们。穆里不喜欢被监视,你离远点,不要被发现。城里进了脏东西。带好我给你的匕首,远离水渠河道。”
威廉投去可疑的目光:“您明天做什么?”
文森往旁边一倒,裹着绒毯钻进被子里:“等你回来吧。今晚没找到什么东西。”
看他已经闭上双眼,背朝着他在床上拱成一个鼓包,只露了一小点头顶的发丝。半晌,似乎觉得不直接贴着被面睡不舒服,又把绒毯踢出了被子。威廉只好捡起绒毯折好,从矮柜里拿出玫瑰花罐。
他往脏衣篓里撒了点花瓣,文森常用这个熏衣服,现在没机会熏,只希望能把腥味盖住。室内没什么乳香味道残留,他把窗户一扇扇关上,地上的水只能明天再收拾了。
再次检查了一遍书房,那地方盐圈断开了一个角,威廉偷偷从别的地方抓几把来,勉强补上。他擦干净靴子上的泥,放回原位。
咖啡变成温的,威廉端了出去。还有半个小时,他现在不算特别困,打算一会儿结束了回床上继续睡。
底下那个监察队员已经靠着柱子不时下滑,强撑着眼皮不合上。
一杯咖啡怪贵的,不喝有点浪费。威廉叫了声他:“你要喝咖啡吗?”
那监察队员惊醒,看向威廉,有些推拒:“可以吗?”
威廉走到楼梯口,把咖啡递给这个满脸雀斑的青年:“我家主人要睡了,他没有动过。”
青年接过咖啡,试探地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小口喝下:“我是莱尔。”
“威廉。”
“你们府里待遇不错。”
“别的地方不这样吗?”
莱尔叹了口气:“一般会被轰出去……”
“这么严重。”威廉哈哈了一下。
有些尴尬,威廉的确起过这个念头。
在他们迟到半小时害他们在雨里等的时候有这个想法,把文森囚犯一样关在卧室里时也有。
碍于贵族的颜面和汉姆的三申五令,他努力地忍住了。
莱尔把咖啡喝见底,归还杯子:“谢谢。”
“不客气。”
威廉去厨房洗了杯子和用具,凌晨三点府邸里一片寂静,两人没再说话,等到点后,威廉和佣人接班查房,回屋子睡觉。
隔天晨起,威廉找到了前几日文森送他的那把匕首。看着不像秘银的材质,也不像寻常的铁,刀柄缠了一圈绷带,握在手里有点分量。
威廉把它带在身边,从早饭开始监视穆里的行踪。
早上十点,穆里在黑柏林巡查。但骑马实在太不好藏了,被穆里发现,拎在队伍旁边跟着。
下午两点,监察队在府邸里各处都摆上神像,威廉虽然信教,但克洛芜斯目光灼灼,替文森干活,总有点瘆得慌。
下午五点,穆里和阿尔曼进到文森的卧室里审问。
文森穿着睡袍,窝在被子里,未梳起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头,床头矮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草莓松饼。
穆里每次问话,他便乖顺地即问即答,让阿尔曼抓不到半分错处。文森看着两人沿着房间检查了一圈盐,百无聊赖地继续翻他的书。
莱尔快步进来,在穆里耳边小声说:“长官,城卫厅松口说愿意配合调查了。”
穆里颔首,不再和文森纠缠,转身下楼。
文森咬着松饼,给门外的威廉递了个眼神。
威廉会意。
就是现在。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监察队后,上午是晴天,晚上又下起连绵的雨了。威廉打了把黑伞,城卫厅只隔了两条街,厚重的石墙在雨幕里高高立起。
监察队刚进大厅的门,威廉在旁边的矮窗边等。
“你们一个城卫厅,敢把伯爵拦在外面?”威廉听见阿尔曼的声音。
“这里是黑柏林。”里头警探声音不卑不亢,“不是瓦尔蒙特,也不是您家庄园。”
阿尔曼气结:“愿意配合调查就是这样?”
“探长说只能看文书记录,监察队可以检查尸体,但不能超过半小时。”警探冷静道。
“您可以去茶室喝茶。”
雨滴溅湿鞋面,里头阿尔曼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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