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初阳铺满西门演武场。
祁云耀一身利落短打,汗水顺着少年日渐紧实的脖颈滑进衣领,洇出一片深色水痕。这半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拖着谢重楼来练剑,一练便是一整天,惊得一众弟子包括他大哥小妹都看直了眼。
门下小弟子甚至私下开了赌局,赌二公子哪天会耍赖放弃。
第一天,祁云耀来了。
第二天,他也来了。
……
一直到今日。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曾经圆润的轮廓渐渐变得利落分明,小腹上软软的肉平坦下去,个子也悄悄窜高了一截,原先合身的衣袍,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又短了一截。
谢重楼持着木剑站在一旁,静静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太高,再低三分。”
祁云耀咬牙调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人身上飘,心头发慌。
“分心了。”
谢重楼的剑尖轻轻一点他的膝弯。祁云耀本就心神不宁,下盘虚浮,被这么一点,当即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为什么?”谢重楼低头问。
祁云耀别开脸,瘪着嘴爬起来,不愿回答,只强行凝神。
“为什么?”谢重楼收了剑,蹲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每天都走神,是不喜欢练剑吗?”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祁云耀急声辩解,说完又像只鹌鹑似的,闷头不语。
两人正僵持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道洪亮的嗓门打破了晨练的安静。
“祁二!你的剑铸好了!”
江伯连让人前去通传一声都嫌麻烦,亲自提着刚出炉的重剑拜访,足以看出他对这柄新作有多得意。
新铸的重剑比从前那柄更显沉雄霸气,剑身通体呈暗沉的赤红色,剑刃之上暗光流转,锋芒内敛却又慑人心魄,一看便知是柄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散在一旁的弟子们顿时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赞叹不绝,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艳羡与惊叹。
江伯却赶苍蝇似的挥手将他们赶走,半点不给众人细看的机会,径自提着长剑走到祁云耀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又第二天就把剑弄卷边了!到时候我非砍死你小子不可!”
话音落下,他还暗搓搓斜睨了谢重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怪罪。谢重楼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往祁云耀身后悄悄退了一步,企图躲在他身后以降低自己的存在。
“怎么可能!我定然会好好爱惜它!再说江伯您的手艺这样好,哪有那么容易损毁!”
祁云耀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这柄崭新的重剑上,欢喜得不行,压根没留意到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暗流涌动。
“这次无论如何也得给它取个名字。上一回连个名号都没有,剑就先折了。我和炉旁几位老师傅商量过,兵器无名便少了灵韵,有了名字,便结下因果,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夭折。”
祁云耀闻言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番说法有些玄乎,可身旁的谢重楼却忽然认真点头,轻声附和:“江伯说得没错。断不义有了名字之后,我才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这才郑重起来,低头沉吟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蓦地,他抬眼望向谢重楼——这剑因其而断,又因他而重铸,再想起谢长泽曾说过,谢重楼向来习惯将心事藏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一念至此,他猛地一拍手,朗声开口:
“那它就叫诉心。”
“诉心?”
江伯一时没能领会这名字里的深意,只当是少年人随口取的字号,将重剑递到祁云耀手中,随意夸赞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剑炉继续忙活。
场中只剩下祁云耀与谢重楼两人。
祁云耀装作若无其事,眼角却偷偷打量着谢重楼的神情,满心期待着对方听见这个名字时会有什么反应。
可谢重楼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反倒让一旁看热闹的弟子们品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顿时嘻嘻哈哈地打趣起来,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月光阴弹指即过,谢长泽如期重返西门。
望见谢长泽身影的那一瞬,祁云耀心底的慌乱骤然翻涌得更甚,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对方给自己诊脉。闹了整整一个早上,东躲西藏,百般推脱。谢重楼又不敢重力抓他的,怕自己一个没收住力又把他捏伤了,谢长泽则是压根没那种敏捷捉住一个四处乱窜的人。
他历经一个月的特训,体能早就不似从前那样羸弱,你追我赶闹了一通。终是祁夫人在屋外听得实在不耐,一声令下,便唤来祁余天与江驰,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谢长泽这才得以顺利搭上他的脉象。
指尖轻触腕间的刹那,他就明白这少年为何如此抗拒。
原因无他——祁云耀的伤势,早已痊愈。
自上次清巷一别,他便隐约察觉,祁云耀体内似有一股莫名力量被悄然激发,伤势恢复速度远胜常人。后来听谢重楼说,是花秽芳曾喂他服过奇药,他便一直暗中留意。可真正让他心惊的,并非这快得反常的痊愈速度,而是祁云耀痊愈之后,体内经脉通透,气血平稳,似乎并未有任何后遗症。
他心头隐隐浮起几缕猜测,可一想到花秽芳那臭名昭著、手段阴诡的名声,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思绪。
谢长泽闻声劝退了围在一旁的众人,屋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云耀心知再也藏不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便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谢长泽见状,顿觉好笑,又觉心软,耐心地取出干净帕子,轻轻替他拭去脸颊泪痕,语气带着打趣:“我今日还当云耀是不喜欢我,才这般躲着我呢。”
“没有。”祁云耀急忙摇头否认,眼泪却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哽咽出声,“我只是……只是不想,不想和重楼分开而已……呜呜……”
“不想分开的话,直接告诉重楼不就好啦?何必躲着我,我可也会伤心的。”谢长泽轻轻擦着祁云耀的眼泪,语气温柔又无奈。
祁云耀闷声皱着鼻子,眼里还含着满眼泪花:“我说了他又不听!他一直想着回去!”
“你没说,怎么就知道他不听?”谢长泽好笑地反问,又给他擦了擦鼻尖,随手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都是我找他,他从来都不主动找我!”祁云耀瘪着嘴哭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他回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哎哟,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也难怪重楼说喜欢听你说话。”谢长泽忍俊不禁,语气里满是笑意。
祁云耀闻言,脸颊瞬间红了,抿着嘴,不好意思再吭声,只偷偷又抹了抹眼泪。
“重楼是很重情的,”谢长泽笑意温柔,耐心解释,“他一旦认定了谁,就会记一辈子。只是他得先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敢慢慢回应你。”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长泽,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要是我亲他一下,他以后就会亲我十下?”
谢长泽愣了一瞬,虽觉得这类比有些奇怪,但细想之下,倒也贴合重楼重情加倍回报的性子,便失笑着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去帮我跟他说嘛!就说你还不想他跟你回去!你想他多陪陪我!”祁云耀干脆耍起无赖。
“不要。”谢长泽干脆拒绝,“这种事要你自己告诉他才作数,我替你说,重楼怎么知道你有多舍不得他?”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长泽一出门,他立刻跟了上去,打算第一时间去找谢重楼,把心里的不舍全说出来。
可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谢重楼静静站在不远处。
祁云耀心头刚泛起一丝欢喜,就见谢重楼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谢长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柔声开口:“重楼,云耀的伤已经痊愈了,你随时可以回剑庄。当然,你若想在西门多留一阵子也无妨,玩够了,师兄再来接你。”
祁云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
留下来,快说你要留下来——
沉默蔓延了许久,他隐约感觉到谢重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可等他慌忙抬眼望去,那道目光又早早收了回去。
谢重楼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师兄,我跟你回去。”
一瞬间,惊雷在耳边炸开。
祁云耀再也绷不住,眼眶猛地泛红,失声打断:“你要走?!”
谢重楼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只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个字:
“嗯。”
“你……你……”祁云耀喉间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谢长泽也有些意外,眉峰微蹙,想伸手拉他再劝几句,却被谢重楼冷声打断:
“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家了。”
“回家”二字落下,谢长泽和祁云耀都再没了劝说的理由。
谢长泽笑容微微勉强,轻声应道:“好,那你去收拾行李吧,师兄带你回家。”
谢重楼闻言,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身边的祁云耀一个眼神。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谢重楼收拾行李时一直闷闷不乐,动作慢得离谱,分明是在刻意拖延。换洗衣物拆了又叠、叠了又拆,反反复复磨蹭了一遍又一遍,半点没有归心似箭的模样。
谢长泽早把他的心思看在眼里,几次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的决意要走。到最后,更是直接点破:“云耀舍不得你,我也希望你再多留一阵子,不如你——陪陪他。”
可谢重楼次次都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又坚定,只重复着一句:“我想回家。”
谢长泽无奈,终究没再劝说,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转身出门去向祁掌门拜别。
谢重楼原本要跟着一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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