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神像所在方向前行,先前萦绕不散的奇异药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肃穆的香火气息,层层叠叠。
一路行至东南小院,周遭香火味越发浓郁得几乎要淹死人。
二人伏在屋檐之下,凝神望去,只见那座灵王雕塑竟已在短短一日之内彻底完工,院落中央整齐立着供奉的香炉,香火袅袅,终日不熄。
数支长烛凌空而立,纵使白日,也燃得烈烈摇曳。五米多长的香炉内,密密麻麻插满香火,缕缕白烟盘旋升腾,缭绕整座神像。
灵王静立在烟雾氤氲之中,轮廓朦胧,更添几分凛然威严,又透着一丝缥缈淡漠的悲悯。
“那些弟子不在此处。”
谢重楼目光沉静,笃定开口。
祁云耀也察觉到,这座小院空间狭小,神像与香炉便占据了大半地界,方才那群如同傀儡般的西峰弟子,此刻竟不见踪影,整处院落空旷寂寥。
二人翻身跃下回廊,周遭烟雾散漫,天地间静得只剩两人步伐轻响,在寂静中隐隐回荡。
脚步刚踏出几步,二人身形同时一顿,神色骤然凝重。
谢重楼耳尖微颤,敏锐捕捉到空气之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他抬手指向远处另一侧的院落,低声:“灵枢在那里。”
二人立刻快步赶去,距离越近,那凄切的呜咽声便越清晰,声声压抑满是悲恸。
下一刻,沉重的木门被轰然推开。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压抑的哭声萦绕。
灵枢正跪伏在床榻之前,脊背微微颤抖,失声痛哭,全然未曾察觉门外的动静。
床榻之上,思邈奄奄一息静静躺卧。
屋内唯有绝望静静弥漫。
“他们来了,快走吧。”
思邈一直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他虚弱地抬起眼帘,眼珠一转,望向门外的两人,目光温和慈爱。他枯瘦粗糙的手掌轻轻收拢,牢牢握住灵枢冰凉的手,语气微弱:“听话,跟着他们离开。药王谷的以后就要靠你……”
“师傅……”
灵枢泣不成声,死死攥着思邈的手腕,万般不舍,哽咽着哀求:“为什么不能一起走?我们去找大长老,想办法逃走,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祁云耀与谢重楼已然迈步走近,一左一右立于身侧。谢重楼俯身,伸手便要扶着灵枢离开。
可灵枢死命不肯松手,浑身颤抖,哭得几乎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手因为呼吸困难而微微颤抖。掌心虚虚握着的药谷谷主令牌在颤动间骤然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祁云耀弯腰拾起令牌,随即沉下心,与谢重楼一同发力,小心翼翼将泣不成声的灵枢拉开。
灵枢浑身软绵无力,身躯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只能倚靠在两人臂间,泪水不断滑落。
思邈望着眼前的景象,悠悠长叹一声。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坐起身,目光越过灵枢,望向祁云耀与谢重楼,重新将自己的嘱托道出。
“忍冬已然执念入魔,药王谷要乱了,去寻西门与天机阁求助,若实在无路可走,便将谷主令牌送往玉虚仙宗。”
他重重喘息,眉宇间浸满悲凉,语气却沉静无比:“东峰地窖之中,有能够破开谷内结界的办法。你们将谷中弟子能带的都带走吧……最好永远离开。”
“我不走!我绝不走!”
灵枢骤然爆发,猛地挣脱两人的搀扶,踉跄着扑回床榻前,双膝重重跪倒,捉住思邈枯瘦手臂,双目赤红狼狈,沙哑嘶吼道:“是我没用,医术不济,修为浅薄,我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要我走?该留下的是我啊!师傅,你走吧!明明那些实验已经成功了,明明他们都活下来了,只要……只要你愿意……”
“灵枢!”
思邈罕见地沉下语气,厉声呵斥。
他歉然望向祁云耀二人,随即收敛神色,目光肃穆:“我毕生所求,从来不是长生。逆天强求终究是一场空。此间所有因果,所有罪孽,皆由我而起,理应由我独自承担。”
他抬手,轻轻拂开灵枢紧攥的双手,声音温和:“你心性不稳,道心残缺,前路尚需自己探寻。唯有寻得本心,方能踏足修行正道。”
“而且——我也走不了了。”
思邈缓缓垂下头颅,片刻之后再度抬眸,那双早已浑浊苍老的眼眸骤然一变。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左边那只眼睛的瞳色尽数化为金芒。
“若忍冬执意要坠入地狱,那我便陪她一同而去。”
浑浊的泪水自另一只眼眸溢出,缓缓顺着眼角滑下,那灰败浑浊的眼眸里,难得浮现出一抹清明。
“是我一念之差,引她误入歧途。我才是罪魁祸——”
“闪开!”
话音未落,屋内骤然炸起一声凌厉断喝。
谢重楼反应迅疾,箭步上前,稳稳托住思邈腋下,猛地将人拽离原地。
祁云耀亦不迟疑,话音落下的刹那,便强行扣住灵枢,一把将他拽向屋内另一侧,急闪身躲避。
二人脚步刚堪堪离开,一道漆黑狰狞,浸染着浓重血气的身影,便擦着鞋底,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入屋内。
轰隆一声巨响,木质地板瞬间凹陷碎裂,木片迸溅四散。
祁云耀挟着灵枢踉跄倒地,仓促翻滚起身,凝神望去,方才看清那狼狈坠地的身影——
竟是花秽芳!
与此同时,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凌厉的怒喝。
“你要做什么?”
谢林与忍冬双双踏入院中,两人衣袍残破,周身浸染着斑驳血迹,模样狼狈又肃杀。
谢林衣上的血,色泽殷红鲜亮,在日光下泛着暗沉光泽,一望便知是花秽芳的鲜血。
而忍冬衣袂间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凝结成斑驳暗痕。
谢冬全然无视身旁的质问,抬步便欲向屋内逼近,却被忍冬猛然跨步拦住。
“你要做什么?”
忍冬眼底金芒暴涨,凌厉杀意翻涌,语气凛冽。方才谢林悍然将花秽芳砸入屋内,差点伤及屋内之人,已然触怒了她。
“何必这般紧张。”
谢林神色淡漠,全然无视她的敌意与威胁,语气散漫,“又不会真的闹出人命。”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恼羞成怒的忍冬,而是眼眸一转,脚步一顿,径直走向院中那座巍然伫立的灵王神像。
他缓步驻足,垂首躬身,虔诚无比地深深三拜,周身气息肃穆而诡异。
“很快我便能来见你了,瞳君。”
低声呢喃一语,眸光骤然冷冽,漠然将一切尽数抛于脑后,置身旁的质问与怒火于不顾。
谢林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淡漠扫过周遭,最终定格在祁云耀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玩味的笑意。
“我先前一直疑惑,天命为何偏偏落在我那师弟身上。往日里明明毫无异样,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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