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川皱着眉接过碗,却在喝第一口时呛得直咳嗽。陈声和去拍他的背,手刚碰到就被李红梅一把抓住。
“哎哟,这手冰的。”姑姑粗糙的掌心摩挲着陈声和的手腕,常年端火锅磨出的茧子刮得皮肤发红,“你们这些年轻人,淋了雨也不晓得煮点姜汤。”
说着也给陈声和倒了一碗怼到他面前:“你也喝,都给老子败败火!”
陈声和慢悠悠地端起来闻了闻,这味道简直……比他这几年喝过的任何一道中药都苦。
他下意识就要放回去,可是……
再偷偷看一眼李红梅,那架势,今天要不喝,他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在李红梅的注视下,陈声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太苦了,胃里直接发出反抗,但他没吐掉,忍着咽了下去。
李霄川的碗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碗底还残留着几滴药汤。
“姑,你回去吧。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些警告。
“凶啥子凶!”李红梅扔过来一条干毛巾,“人家大老远来,你就让人家穿湿衣服?”
陈声和接过毛巾,赶紧盖在头上,他晚上没吃饭,刚才那几口汤喝得他想吐,正好用毛巾挡住了表情。
李霄川猛地站起来往浴室走,脚步还有些虚浮:“我去换衣服。”
“站到!”姑姑吼了一嗓子,从衣柜里扯出两件干衣服扔在沙发上,“你们两个,都把湿衣服先换了!”
浴室门关上后,李红梅的表情突然变了。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围裙上的花椒粒从兜里掉了几颗在茶几上。
“陈导演。”她用普通话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知道我侄子这五年,买过多少张去潮汕的机票吗?”
陈声和擦头发的手顿住,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发梢上,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十二张。”李红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每三个月一张,每次都退。”
陈旧的机票在茶几上排开,如同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最早的那张已经发白,边角处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第一次是你们分手后一周。”李红梅的手指点了点最早的那张,“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到了机场又回来了。”
陈声和的呼吸卡在喉咙不能吐出,仿佛快要窒息了。
“后来每次都是这样。”她的手指轻轻抚平一张机票的折角,“要么看到你家的新闻,要么听剧团里来交流的潮汕人说你们那儿的风俗。”
她抬头看着陈声和,有些疲惫道:“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怕你为难。”李红梅最后说,把机票一张张收好,叠成整齐的一摞,“怕你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站在这里。”
“我这侄儿啊。”李红梅往浴室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打小就轴。学戏那会儿摔断腿都不吭声,现在认准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主意。”
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们两个娃儿啊……”
“我那个哥,唉,就是个杀千刀的,硬是把我这侄儿的前程给耽误喽。说出来不怕你陈导笑话……我哥手里,是攥着些东西的,财跟权,都不老少。”
“可偏偏对霄川,他是一分一厘都没舍得给过,心肠硬得很。那娃儿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从泥巴里头挣出来的。”
李红梅长叹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给不了未来,就别再互相折磨了。我也就这一个侄儿,做姑姑的看着心疼。”
“今天姑姑也给你交个底,要是真决定了要在一起,房子车子姑姑都给你们备好,别家有的我李家男人都能给得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和哽咽:“如果实在决定不了……就别再来找他了。这孩子已经够苦了,说不定狠下心来断了联系,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李霄川推门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醒酒汤的余温,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干衣服。
汤碗边缘还留着半个指纹,是陈声和刚才端碗时留下的。
但陈声和人不见了。
李霄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件陈声和没带走的干衣服。布料很软,是他自己的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了。
他盯着那团皱巴巴的衣物,突然想起五年前,陈声和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衣柜空了一半,只剩几件他不喜欢的衬衫。
那天他从机场回到家,看见玄关处只剩下一双鞋,就知道什么都留不住了。
“人呢?”他的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醒酒汤的苦味。
李红梅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机票,头也不抬:“走了。”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李红梅把最后一张机票塞回围裙口袋,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李霄川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早该知道的。陈声和从来都是这样,连告别都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无休止又绵长的疼痛。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又很快消失在雨声中。
“他走之前……”李霄川顿了顿,“说什么了?”
李红梅哼了一声,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得咔咔响:“他说,对不起。”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把衣服扔在沙发上。
“还有呢?”
“还说……”李红梅没好气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祠堂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霄川猛地一顿。
他转身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外面的灯光,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
陈声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冰冷的雨水扎在脸上,然后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的皮鞋踏过积水坑洼,泥点溅在浅色裤管上,晕开一片污渍。
莲花西路的巷子幽深曲折,几盏路灯坏了根本没人修,黑暗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仿佛潮汕老家涨潮时的海水。
他跑得肺叶生疼,喉间涌出铁锈般的腥甜,却不敢放慢脚步。
身后仿佛有头看不见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它的名字叫责任,祠堂的香火、家族的期望、父亲的病情,都在那獠牙间闪着寒光。
拐角处突然窜出一辆电动车,车灯刺破雨幕。陈声和踉跄着刹住,左臂还是被车把手狠狠刮过。
“MMP,赶着投胎啊!”骑手骂骂咧咧的声音掺着引擎声远去
陈声和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右臂火辣辣的痛感沿着神经蔓延,但他顾不上查看。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贴着大腿传来细微的酥麻。
掏出来一看,是林瑶。
“导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用的是潮汕话,“您母亲刚才打电话,说……说您父亲又住院了!”
陈声和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小时前。”林瑶的呼吸声很急促,“阿姨说……说这次情况不太好,让您马上回去……”
雨水在手机屏上蜿蜒成河,通话键的绿色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陈声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