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屋内焚香袅袅，围绕着里屋榻旁坐着几个夫人姨娘，身后有空隙处更是站满了丫鬟婆子，想来是赶上了请安的时辰。
莫灵杉二人没有耽搁便进了屋子，原本正交头接耳的众人倒是齐齐停了动作，朝二人上下打量起来。
“我的心肝儿诶，你可总算是来了。”但听一个苍老的哭声响起，就见被众人围绕着的老太太勉强撑起身子，颤巍巍地朝二人招手，那本就布满皱纹的眼睛，早已泪珠满盈，瞳仁愈发浑浊不明。
老太太正是外祖母余氏。在女儿柳絮过世后没多久，夫君柳老爷也患上恶疾，没多久就病逝了。自此老太太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早早便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儿子，自己则搬进了西厢房，日日诵经念佛。
西面屋子宽敞，却是终日窗棂紧锁，醇浓的草药味像是已浸透屋内每个角落，从椅榻上，从茶壶里，甚至从老太太的指甲缝隙中散发出来。
几番寒暄后，余氏的情绪才逐渐平复，接过一旁小丫鬟递上的帕子抹干净了泪。便拉着二人向周围几个妇人行礼。
“你们多年未见，怕是不认得了。这是你们舅母蒲娘。如今由她掌家，你们日常有什么缺的都向她说。”余氏指了指右手边的一位锦衣华服不苟言笑的女子道。女子闻言也不答话，只是略微点头示意，甚至没有正眼去瞧二人。随即从一旁仆妇的手里接过一碗药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见过舅母。”莫灵杉拉着莫晚芙恭敬地行了一礼。絮娘还在世时，她已记事，对眼前这个舅母倒是有几分印象，记忆里是位温婉可人的长辈，却不知如今为何这般冷漠态度。
“嗬唷！这许久不见，两个小女娃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未等余氏介绍，侧下方坐着的一个紫衣妇人就娇笑着站起身，眼神在二人间打量着，最后落在莫晚芙身上，语气却带着不善，“表小姐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莫晚芙哪还记得，扯了扯嘴角摇头表示回应。听这声音，分明就与先前屋外听到的讥讽声是同一人，心下不悦，却不好发作。
这妇人见莫晚芙似是窘迫，面上笑意更甚：“你们可是老太太顶顶宝贝的外孙女呀！这份量也不比莲薏差呢！”
边说着，妇人边用余光去瞥蒲娘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表示后更是放肆起来：“只可惜啊……絮娘走得早，不能随你们一同前来……否则老太太得多高兴啊！”
说罢，捻起帕子一角就故作抹泪状，好像十分难过一般。
一时间满堂静默。
“啧，好了，说这个干什么！”见气氛低沉，余氏轻斥了声，转头安抚道，“你们能来，外祖母就很开心了！别理她，这云姨娘啊，就是嘴碎！”
“这位你们应该没见过，是前些年新进府的施姨娘，眼下正怀着身孕，平日也不常出来，今儿个倒是赶巧了。”余氏指着一旁垂头不语的女子道。
莫灵杉闻言望去，只见这施姨娘也比她长不了几岁的模样，长相英气，眉梢斜飞入鬓，本该是个娇美灵动的年岁，却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忧云之中，眸光晦暗难明。看她身段，虽着宽大长袍，也掩盖不住高隆的腹部，显然已怀胎数月，能像今日这般出门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又是一番行礼后，几人总算是落了座。
“外祖母是得了什么病症？郎中是怎么说的？”莫灵杉关切地询问锦塌上倚坐的余氏。
“普通寒症罢了，老毛病了。自家就是开医馆的，都是你舅舅给抓的药，”余氏此刻正一手紧握着莫晚芙的手，让她坐于自己身侧，一手轻轻拨顺她额前的发丝，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闻言满目怜爱，略带浑浊的眼框还噙着泪，“见到芙儿，外祖母啥病症都没了！”
“外祖母，是孙女不好，”莫晚芙嘟囔着，“这么久了都没来看望您。”
一句话，听得余氏又欲落泪，手握得紧了些，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的脸，仿佛能从中看到女儿柳絮的影子……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才多大！”余氏一听，心下怨起，“要怪也怪你那不着调的爹！”
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莫灵杉还在一旁，赶忙干咳了几声问道：“杉儿，你们爹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哼，先前就是她们这个爹拦着，不许您祖孙团聚，如今哪还有脸来这……可怜絮娘，死得不明不白……”云姨娘眼一眯，话里夹枪带棒，丝毫不顾余氏眼底寒意渐浓。
这下，却是蒲娘及时抬头一个眼刀过去，才让她住了嘴。只见蒲娘眼瞅着老太太要发怒，忙将手中吹温的汤药递上，转头唤来仆妇安排招待莫灵杉二人：“你俩别听她胡说，来了就好，安心住下，多陪陪外祖母。”
莫灵杉只觉一丝异样浮上心头，转头看向莫晚芙，见她美眸圆瞪，张口就想反驳，赶忙伸手压住。
“外祖母，此番爹爹虽有事耽搁了，但留了书信一封让孙女们前来处理要事。”见屋内氛围渐缓，莫灵杉赶紧堵了莫晚芙的嘴，直接表明来意，“不知……娘当初陪嫁的铺面，如今归谁代管？”
……
柳宅幽深，满园草木竞相增长，春末午后虫鸣声声不绝于耳，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不息。一名丫鬟从西厢屋内退了出来，快步朝着东边走去。
东侧书房内。
“什么？你说谁来了？”
“回老爷，是封灵城来的表小姐，说是来接手铺子的，”刚从余氏房内出来的丫鬟，正是在蒲娘身边侍奉的秋儿。此时西厢房内还在谈论铺面的事，她赶忙来这书房找老爷柳咏求助。
“夫人请您拿个主意。”
只听“嘭”的一声，柳咏重重砸下手中纸按，纷乱思绪上涌终是在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柳咏余光撇了眼书案旁一封鎏金纸扎的信封，长袖一甩，重重哼了一声：“走！去老太太那儿！”
……
片刻后，就见柳咏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子。
先是云姨娘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欣喜之余扭着腰肢上前就想挽上柳咏的胳膊，却被他一个阴鸷至极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再就是目无定处，恍惚神游的施姨娘，见他进屋也只是木讷地抬了抬眼皮，并不打算与他说话的样子。
见状柳咏却还是收敛了些怒气，只是闷头往里走，直到对上蒲娘意味深长的神情。
“呀，今儿个这么早回了？”余氏倒是眉眼舒展，见到儿子进屋只是愣了一下，便招呼着他靠前坐下。
“娘亲今日可舒坦些？”柳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平静。
余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拉近了莫晚芙，笑道：“舒坦，舒坦！我乖孙女儿来了，我哪能不舒坦！”
“舅舅好。”莫灵杉和莫晚芙相继向柳咏行礼问好。
柳咏从喉间闷闷地“嗯”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了些许，倒是寻回了一丝镇定。
还以为是那个浑身杀气的恶煞来了，原来不过是两个黄毛丫头。
“听说，你二人想拿回絮娘名下的铺面？”柳咏整了整衣袍，身子微靠于宽椅上，将目光落在莫灵杉的脸上。不知怎得，他自打多年前见到这丫头时，就打心底里不喜，也不知是不是她蒙着一只眼的缘故，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
当初妹妹絮娘嫁与莫玹，柳咏就不同意，这些年更是与莫家断了来往。除了余氏不时念叨着莫晚芙，柳家人对莫家是绝口不提的。
至于那铺面，自成婚后，柳絮便随莫玹搬至封灵城，这幽泽岛的铺面自然无暇顾及，早早就交于柳家代管。直到柳絮去世，莫玹都没有表态，柳家人自然也就把这铺面当做自己产业。
如今，这个铺面是人尽皆知地风水不好，早没人愿意租赁经商。柳咏却是在这时攀上了幽泽岛主的近侍卫长，正盘算着将这铺面献予长官作军队库房用，也是为了儿子柳木丹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
原本一切盘算妥当，就差将那书房信封寄出，邀请近侍卫长到府上一叙，却半路杀出这俩女子。
“是啊！为娘记得，这铺面如今挂在蒲娘名下……”余氏常年吃斋念佛，早不插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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