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侧卧榻上看书,衣襟有些乱,叫丫头传话,让林黛玉去右侧小书房等他,他一会儿就来。
丫头领命,引着林黛玉进屋,往右侧走,绿柳捧着汤药跟在后面。
她忧心着父亲的身子,时时过问林如海的养生汤药,偶尔还亲手熬煮,如今送来的这盅,便是她守着熬煮的。
到了小书房,丫头倒了茶,引着她坐,林黛玉摇头,自去翻看书架上的书籍。
林如海穿戴齐整,步行如松,自带书香文人的气场。
他一来,林黛玉便放下书,引他入座,又端了汤药奉给他吃。
“父亲,该喝药了。”
“玉儿幸苦了。”林如海捻着胡须笑道,接过林黛玉递来汤药,一饮而尽。
绿柳上前接过空碗,递上帕子,林如海用过后又递回给绿柳。
收拾妥当,绿柳捧着木托出去,将东西都交给了外面候着的喜儿,叫她拿回房里。
喜儿翻了个白眼,“你就会使唤人干活。”
绿柳笑道:“你不爱干就别跟来,姑娘就喜欢带着我,你羡慕不来。”
“你不过就仗着跟姑娘的时日久,要不是我岁数小,哪轮到你做大丫头。”
“那怪谁呢?”
“你!”喜儿说不过绿柳,气的牙咬切齿。
这喜儿仗着梁嬷嬷什么都不怕,就只怕林黛玉。
不想与她纠缠,叫别个看笑话,“你再不好好干活,我就进去跟姑娘说了。”
“你个碎嘴子!”喜儿跺跺脚,跑走了。
门口掀帘子的丫头看了个稀奇,问绿柳:“她怎的气性这么大,你是大丫头管她是应该的,她敢和你尖嘴?”
绿柳语气淡淡的解释,“她是梁嬷嬷的外孙女。”
有这么个缘由,丫头明白了,“怪道这么胆大,连上头的姐姐都不怕,你们也是受累了。”
绿柳笑笑没接话,不想说房里人的闲话。
说起来,其实还好,她没什么心眼子,该来的明着来,说回去就好了,也不怕她告状,梁嬷嬷手没这么长。
房里的人见她嚣张,不爱她的人多,面上对她好的,也是看梁嬷嬷的面子,她却看不出来。
回了屋子里伺候,父女二人又在谈论诗词,间或教林黛玉作画,绿柳在一边只注意着添水即可。
二人一个在吃药,一个脾胃不好,都不能喝茶。
两人谈论着便入了迷,连时辰也不记得。
绿柳看着天色,提醒着该吃晚膳了。
林如海醒了神,使人叫了传膳,林黛玉陪着用了饭食才回去。
林黛玉刚走不久,梁嬷嬷就来了。
喜儿回去房里,随手就摔了木托,茶盅发出叮咚碰撞的响声,别个小丫头想找她玩的,见状也不敢上前。
喜儿咽不下气,也没与上头的姐姐报备,径直跑回去找了梁嬷嬷。
梁嬷嬷受着外孙女的撒娇抱怨,也暗自琢磨着,如今也是时候了,就来找林如海了。
先与他问了安,又拿了帐册子给他瞧。
林如海接过翻了翻,就放到一边去了。
梁嬷嬷见了他的行径,笑了笑,与他说了喜儿的事。
说是如今大姑娘房里三个大丫头不大讲究,按理四方齐全才好,合乎规矩,寓意也好,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又说喜儿进了大姑娘里几个月了,照顾姑娘用心,合该提了她上去。
林如海抚着胡须问道:“这喜儿是嬷嬷的什么人?”
“是家里的外孙女。”
林如海松缓了神情,温声与她解释,“四方齐全是好,只是鹦哥不是玉儿的大丫头,乃是岳母爱重,使唤她跟来照料的。”
琢磨了几个月的事,没成想竟是一场空,怪自己没打探清楚,梁嬷嬷不由面露失望。
林如海又道:“嬷嬷,我知你管事辛苦,想为家中儿孙挣份前程,我不会不管,现在不便为玉儿添人,过几年添人才合适。”
梁嬷嬷闻言,喜笑颜开,立马行礼谢过林如海。
过几年添人,便是大姑娘出阁时,那时让喜儿做大丫头也好,能跟着去夫家。
梁嬷嬷笑道:“老爷,我还有一件好事要说,我儿找着个擅做药膳的‘食养行家’。
老爷的身子不好,我日夜担忧着,使了我儿去打听能人,找了几月了,也好说歹说的求了几个月,请来了他。
这位可不得了,他师从杭州的‘延年药膳坊’,出师后独自来扬州闯荡,在民间闯下名声,好些人家都说吃了他做的药膳,身子好了许多。
我思忖着,这样的能人合该敬着些,想收拾个小院给他住,老爷您看呢?”
外院的事都被林管家把持,梁嬷嬷想给儿子找好差事,找了几回林管事,都不得成。
林管事嫌她儿子无能,没个长处,看梁嬷嬷的面上,给安排了个。
梁嬷嬷嫌差事不好,没让儿子去。
林管事不惯着她,嫌不好,便罢手了,后头梁嬷嬷再找,也不理她,横竖他不用看她脸色做事。
梁嬷嬷满腹怨气,走不了林管事的路,只能往林如海处使力。
林管家不过请了个会做鱼的李娘子,她却能请来食养行家,梁嬷嬷自觉压了林管家一头。
到时叫老爷安排了好的,可要好好欣赏林管家的脸色,叫他傲气,连她亲去求了也不成,落她的面子。
“哦?”林如海倒真来了兴致,“杭州的药膳出名,我也听说过,但他们从不受聘私人,教出的食养行家也是在坊里做事。
从前我也请过,只是他们不来,我也不在杭州任职,只得罢了,你居然能请了他来,确实是大好事。
可有打听清楚?用药的人,不能马虎了,若真是能人,一个院子而已,便依你的话。”
梁嬷嬷听的一愣,她听儿子说是师从‘延年药膳坊’,又花费了几个月请来的,便没多问,倒是不知他们有这些个规矩。
那个食养行家派头大,求了恁长时间才答应。
一听他同意了,梁嬷嬷怕夜长梦多,直接叫儿子拿着契约过去签了。
梁嬷嬷心里疑惑,莫不是这个‘食养行家’有问题?
心里暗悔自己太着急,应该再多打听。
心里想着,面上梁嬷嬷不露怯,硬着头皮道:“都差使小子去打探清楚了,是‘延年药膳坊’里出来的不错,他也是说不受聘私人,但我家的小子诚心,他也想在扬州扎根,可不得变变规矩。”
林如海笑道:“那便快去安排罢,我也好受用。”
梁嬷嬷头上冒着冷汗,不敢伸手擦,也不敢提儿子差事的事。
口中应下了林如海的话,又借了托词,说她还有事要忙,告辞走了。
出了院子,梁嬷嬷扯下腰间的帕子,擦着冷汗,
立马叫儿子再去打听打听,可别是害人的玩意儿。
***
大厨房里的李娘子听说林家来了一位食养行家,心里怕的很,担心自己丢了差事。
她没食养行家的名头大,没有名师教,是自己摸索出来一个去鱼腥的秘法,摆摊时得了一位老饕的青眼,被请去他家席面做鱼,才传开的名声。
有人慕名而来请她去,她便不再摆摊,只专注做有钱人家的生意。
可好景不长,刚传开时有新鲜劲,点的人多,一日跑几家,日子久了各人都尝过了,生意就淡了。
她却再吃不得摆摊的苦。
想找出路,但她其他菜做的寻常,也不懂席面上的各种规矩,没有人家单请她去做席面,只偶尔使她去做个添头。
她来了林家,在大厨房瞧着,大户人家连使用什么样子的碗碟都有规矩。
她想上进,与灶房娘子请教,没人愿意教她,她一个聘来的,灶房娘子们都不带她玩。
近来讨好了戴氏,两人玩的好,将自己的忧虑说给戴氏听,怕有了食养行家就不需要她了。
戴氏说自己也不懂,李娘子便求她,叫她回家问问柳姐儿。
戴氏忙摆手,“柳姐儿在姑娘房里伺候,又不管事,聘谁来不聘谁来她又做不得主。”
李娘子当然知道,绿柳只是个丫头,做不了主,但她是姑娘房里的丫头,她能知道上面的动静。
最近林如海、林黛玉点她做鱼的次数少了,从前几乎每天都要做鱼,如今已经七日没叫她做了。
她每日守在厨房候着,受其他人的白眼相看,她每天等得心慌。
李娘子央求道:“戴姐姐,你知道的,我只会做鱼,老爷和姑娘不点了,我空守着厨房,她们见我闲着不做事,都轻视我。
我就想着,能不能叫柳姐儿在姑娘处传话,好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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