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峥一向对太监之流另眼相看，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点点头算作回应。
慕容君烨则脸上满是笑意，道：“天色这样晚了，李公公侍奉圣侧着实辛劳。”
李福海那双圆眼几乎眯成一条线，“多谢二殿下关怀，圣上就在西暖阁，各位大人请吧。”
接着，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裴熠，直直地落在了最后面的明凰身上。
那视线上上下下地刮了她一遍，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些探究：“这位，想必就是苏家那位小公子了？”
这李福海，在宫里当差了大半辈子。
从前是御用监掌管采买的，也不知何时和慕容枭勾搭上的，竟摇身一变成了御前第一大太监。
明凰只觉得后背发凉，不敢抬头，行礼道：“草民苏墨亭，见过公公。”
李福海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转身一甩拂尘高声道：“宣——二皇子慕容君烨、三皇子慕容峥、枢密使裴熠、苏墨亭觐见！”
殿门随着尖细的尾音缓缓推开，一行人抬脚迈上汉白玉阶梯。
勤政殿西暖阁，数十盏掐丝珐琅宫灯透亮温暖，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四壁之上，挂满了前朝名家的山水字画，密密麻麻。一张折子堆积如山的紫檀木御案旁，突兀地立着一只沉重的兵器架，上面横陈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剑鞘上的宝石在暖光下泛着光。
御案之后，坐着的便是当今掌控着晏国的男人。
四人行至殿中，慕容君烨和慕容峥立在首列，裴熠在后，明凰则垂首惶恐站在最后。齐齐跪下，冲着那个威严的男人开口：“参见陛下。”
明凰看着地上软毯锦绣的祥纹，嘴上跟着说着参见陛下，心中却挨了重重的一拳。陛下……陛他爹的下。
慕容枭穿了一身玄色织金团龙常服，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
他没有像寻常皇帝那样端坐，身子微微前倾，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烛火下微微眯起，透出令人胆寒的精光，正透过那袅袅升起的香烟，好整以暇地掠过跪在殿下的众人。
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首列的两个儿子，也不是被他委以重任的大臣，而是最后那个身形清瘦的男子。慕容枭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些，“舟车劳顿，起来吧。”
嗓音低沉，又带着些漫不经心。
慕容峥和慕容君烨齐声拱手道：“是，谢父皇。”
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慕容枭略一抬眉，“赐座。”
李福海立刻吩咐下去，一把圆凳被小太监抬了上来，放到了裴熠身侧。
慕容君烨脸上的笑意有一丝极微的裂痕，慕容峥眼底也浮上一些阴沉，明凰则仍旧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
“万元度一案，待会朕再听。”慕容枭随意地挪了挪身子，眼神落到裴熠身上，“坐。”
裴熠双手向前拱手作揖，躬腰恭敬道：“是，谢陛下。”
“老三，你可有受伤？”
慕容峥跪下去，拱手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并无受伤。”
“如此，那韩叙还不至于要掉脑袋。”
慕容峥抬起头，疑惑道：“父皇这是……”
慕容枭没有理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慕容君烨，笑起来：“老二心系幼弟，特地向朕请命去南江码头迎接。这个哥哥，当得不错。”
“谢父皇夸赞，时常听父皇教导兄弟间要相互照应，儿臣皆一一记在心底。”慕容君烨拱手，笑道，“还请父皇不要太过迁怒于韩叙，山贼水匪嚣张，他也尽力了。”
“尽力了？”慕容枭往后靠了些，嗤笑出声，“满是禁军的官船，竟然被一群小贼打劫，说出去都怕丢了我大晏的脸。”
慕容峥连忙磕头，为韩叙求情道：“父皇，二哥说得不假，那些山贼水匪确实十分嚣张。望父皇不要太过迁怒于韩叙，望父皇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朕在和你二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父皇……”
“好了，李福海，带三皇子出去吧。舟车劳顿了数月，他也该歇歇了。”
慕容峥瞪圆了眼，他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出口，尤其是苏家那几百万两银子的功劳，他还只字未提，怎么父皇就赶人走了？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连忙开口道：“父皇！此次苏家还带了……”
“李福海！”慕容枭喝止住了他后面的话，“朕说什么你没听到吗？”
李福海连忙上到前头来，扯住慕容峥的衣袖，“三殿下，三殿下！圣上命您回府歇息，圣上这是在关心您呢，快随老奴出去吧。”
慕容峥死死握紧拳头，咬着下唇，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了足足好几息。忽而不耐地挥开老太监李福海的手，冲着上头的皇帝下跪，磕了个重重的响头。直起身子，拱手行礼道：“儿臣，告退！”
慕容枭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朝着慕容君烨微笑道：“老二，依你看，这韩叙该如何处置？”
慕容峥正走到殿门口，闻言猛地回过头，却只看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含笑看着讨厌的二哥，心中掀起一阵难言的痛楚。他咬紧后牙，大步一迈，用尽浑身力气跨了出去。
看出来实在是不满了，李福海不免皱起眉劝道：“诶唷！我说三殿下啊，您慢着点，别摔咯。”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渐渐远去，散在了空中。
有了这么一出，慕容君烨心中快速盘算着。他这个父皇，一向最是疼爱老三，如今却一反常态。难不成老三在南边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叫他这么生气。
也罢，反正刺杀一事他已经早早地赖到别人头上了，还顺势请命迎接回京的幼弟，这一招他用得炉火纯青。
“父皇，依三弟所言，韩叙想必也是尽力了的。”慕容君烨笑意盈盈，“儿臣怎么敢置喙父皇的决定，一切定是唯父皇的命是从。”
慕容枭略微沉吟，拿定了主意，开口：“那便罚俸一年，再廷杖三十，闭门思过一月。”
“是，奴才这就去拟旨。”李福海站在殿门口，躬身行礼。
“不用拟旨了，去韩家传口谕吧。”慕容枭顿了顿，“韩烈可在府上？”
“回陛下的话，韩烈老将军近日去京郊巡兵了，还未归。韩叙正候在宫门口，等着陛下发落。”
慕容枭颔首道：“那便去宫门口传给他听。”
“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去。”
“老二，你近日也辛劳了，去吧。”
慕容君烨脸上还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意，连行礼那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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