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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哀伤的画廊(四)

小说:

残阳入魇

作者:

乌芥汀

分类:

古典言情

孟千春停下脚步,拿着衣服的老太太消失了,原本四通八达的乡村小道变成四四方方的祠堂,祠堂前方是天井,天井正前方是钉在墙上的方台,方台上摆放着香火台,香火台里插着三根香,青黄色烟雾冉冉升起。

青黄烟雾如同剪断的彩带飘向屋顶又重重落下,轻飘飘躺进贡品旁的篮子里。过早长出白发的女人将贡品拾进篮子,脸上带着浓重的哀愁与思念,见到站在天井的人后,阴霾扫去大半。

“三妹,你回家了?”

孟千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女人立刻将贡品重新摆放出来,朝着她的“三妹”招招手,孟千春控制不住身体,一步步来到女人身边。刘海遮挡女人的眼角,女人把头发挽在耳后,露出右眼眼眶上的胎记——这是陈梅的二妹,陈兰。

陈兰挑拣出六炷没掉渣的香,低头翻找篮子里的火柴,弯曲的脖颈有一圈深壑,像是被绳子勒出来后,再也无法消散的痕迹。

她用火柴把香点燃后交给孟千春。孟千春顿了下,接过六炷香,盯着火灰满溢的香火台,她不知道在祭拜谁,她还是虔诚弯下腰。

一拜,二拜,三拜,然后跪下来,站起来,继续拜三拜。

“大姐知道你回来看她肯定很高兴。”陈兰说道,“你已经三年没回来了,大姐也去世快七年了。”

孟千春把香插进香灰缸里,泪水难以自抑,她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手也开始发抖。

“林考上大学了,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陈兰淡淡的语气宣布着天大的喜讯,“爷爷奶奶喊了一村子人,杀猪宰鸭。你回来得正好,父亲说要办个宴席。”

女人的话忽然变得悠远,孟千春的眼泪突然止住了,愤恨代替了哀伤,哀伤旋即成了生气。

陈兰瞧见妹妹的神情,低下眼,说道:“这么久了,你也该气消了。”

“我也想读书,为什么不让我读书?”陌生的声音从孟千春口中冒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巴,可剩下的话还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你也要回去,回到他们身边?”

女人抬头看着自己出远门打工三年未回的妹妹,悲伤无奈爬上她的脸,把她吞噬。

“我不想,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二姐,三姐!”

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孟千春看见一个脑袋被丝线缠绕的男人,男人朝她们走来,孟千春一看自己的“二姐”,女人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被拉扯,揉搓,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房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里面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找不到血腥味来源,但却听见门外低沉的说话声,她小心翼翼透过门缝看见那个阴沉的老妇人对着一个男人说道:“你去上学,你去!”

男人背对着孟千春,他的衬衫上全是血。

孟千春确定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企图趴在木门上想要看清楚,木门有些老了承受不住重量,发出吱呀一声。男人和老妇人停止交谈,看向孟千春所在的房间。

老妇人走过来,准备打开房门。

孟千春大感不妙,慌忙找地方躲起来,然而房内能藏人的只有柜子。柜子还上了锁,她只好趴在地上,钻进床底,紧张得祈求自己不要被发现,突然一双手捂住她的嘴巴。

门被打开了,露出直直的一条亮黄色灯光,像是画布上的一抹亮色。

“你说作者为什么要画这样一幅画。”黄雨虹盯着画,画廊的雨已经停了,她戴着卫衣帽,半边脸已经变成了蜡像,端详比她还要高的画。画中一半明一半暗,明处露出一张老态脸庞,脸庞后是另一张俯视的脸。黑暗中约莫能辨别出一具人体,然而人体是男还是女就难以分清了。

“看久了让人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黄雨虹摩挲双臂,离远这幅画。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低沉的声调、熟悉的话语从耳边响起,她转过脸,看清楚是莫洋后,才松了口气。

她嘱托道:“不要随便学那个影子说话,会吓死人的。”

莫洋笑了笑,继续问道:“这幅画想要表达什么?”

黄雨虹没回答,琢磨着,忽然发现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她走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角。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角?这是什么意思?”黄雨虹指着这行小字问道。

“也许作者想告诉我们一些东西。”莫洋回答。

“破梦的方法或许就在其中!”黄雨虹兴奋看着满墙的画,指挥莫洋,“我们分散看看其他的画上还有没有这些字。”

他们分散开,但也不敢走远,只在同一条长廊里寻找,然而看完所有的画作后,得到的只有四句没头没尾的童谣。

两人回到原来分开的位置,细细交换琢磨,试图得出更多信息。

黄雨虹道:“‘左边黑线缠,右边白线绕。’影子怪物就是黑白线构成,童谣极有可能描述的就是它。”

“如果是童谣描述的是影子,这句‘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角。’代表有两个怪物?”莫洋提出自己的猜测。

黄雨虹抠了抠已经是粘土的手臂,细细的颜料泥被抠下来,她随意弹开,思索着除了这两句,他们还找到另外两句:阿大和阿二,一哭一在笑。剪断骨和肉,眼珠互相瞧。

阿大和阿二?说明有两个人,那么故事核心人物有两个,还是说影子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有两样?

“光和暗,这里一片亮堂堂,只有下雨时才会暗下来一些,还有哪里是暗角?”黄雨虹抬头,眼神再度落在那副诡异的画。画面明暗明确,门外两人似是在笑。她盯着画缓缓后退,直到整幅画完完全全映入眼帘,她这才发现原来画布上画的竟是一面镜子反映的画面!

离远才看清暗影里躺着的人色彩偏红,是暖色调,而门处亮光色调却偏冷,门外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张脸似笑非笑。老夫人在看地上的人,而老妇人后的男人却是在看画外。

黄雨虹左移两步,那男人还是在看她。

“怎么了?”莫洋问道。

“他好像在看我。”黄雨虹指着画中的男人,莫洋看过去竟发现那男人也在看他!只是画中两人正在倾斜,还没等黄雨虹和莫洋反应过来,画面忽然变了,变成横副,视野也变多。

“角落里有个人。”黄雨虹说着走近一看,床底下趴着一个惊慌的女人,女人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此时那扇木门已经打开了大半,门外两人走了进来,老妇人手上拿着刀,她身后的男人衣服上全是血迹。

孟千春嘴巴被身后人死死捂住,却不敢挣扎,内外受困,这时,背上逆时针被人点了三点,她放下心——后面的人是左伍,可转念一想,左伍会不会把她推出去?

损人不利己的事,她相信左伍不会做。

于是她眼睛紧盯床外,床对面正放着一面半人高的落地镜,镜子反照她因紧张而失去血色的面容,恍恍惚惚地,她好像在镜子里看见了画廊,看见黄雨虹和莫洋。莫洋抬起眼眸正好与孟千春对视,正当孟千春以为有外援时,他却移开了眼神……

“在这里!”

一张怒目圆睁的老人脸忽然出现,发现目标物的刹那,老人脸上的皱纹立时展开,她伸手试图将孟千春扯出来。

孟千春急忙往床后退去,手撑在后面却摸到一滩血水,借助门外的灯光,她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被脑袋黑线缠绕的男人,不是左伍。男人躺在地上,气息寥寥无几。

“啊啊啊啊,不是吧!”孟千春顿时孤立无援,床底空间狭小,她无路可逃,只能往床头角落躲去。

老妇人也爬进来,手里举着刀,眼泛青光,问孟千春:“你看见了,你听见了,是不是!”

孟千春心想既然躲不过,便狠下心放手一搏,脚踢老妇人的脸,手抢她的刀。

“我是你奶奶!”

“放屁,你可是要杀我!”刀划过孟千春手臂,当啷一下,攻击的竟是本就没血肉的左手,老妇人一愣,孟千春趁着这一空隙,夺取她手中的刀。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踝突然被人抓住,那人手一用力,将孟千春连拖带拽扯出床底。孟千春翻身一看,竟看见了与床底下一模一样的脸,再一看,床底下的人还躺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了陈家的双胞胎,但没空多想了,她用没被扣住的脚迅速叠在抓住脚踝的手上,借着地板的力,一个裸绞扭转男人的手臂。翻跪起来一刀划过男人伸过来的手,黑色的血从男人手臂流出来,男人吃疼,立刻松开手,头部厚实的黑线忽然四散开来,冒出黑烟。

“可恶,你怎么敢对我动手!”男人吼叫,“滚出我的家!”

“不,不,杀了她,她看见我们的事了,不能让她说出去!”老妇人从床底下爬出来,对男人命令道。

孟千春见不妙,握住手中的刀主动出击,刀再度落下时,男人一手抓在刀刃上,说道:“姐,你要杀了我吗?”

孟千春可不管那么多,明明是这两人要杀她,可是她的手却泄了半成力——画中世界的人物控制了她的身体,这个人还是不忍心。

孟千春试图争夺身体控制权,这时老妇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喊道:“抢她的刀!”

男人听话地反手去抢孟千春手里的刀,孟千春不放手,他便像折断牲畜的翅膀去掰自己“姐姐”的手臂。

巨大的断裂的疼痛袭来,孟千春拿到的手一松,刀落在她另一只手上,她袭击男人的躯体,刀起刀落。

男人被彻底激怒,不顾身上的伤,要去扼住孟千春的脖子,突然他却被抱摔在地上,另一个与他有着同样面容的男人与他厮打。

“陈林,你还没死?”

名叫陈林的男人没出声,只是一拳一拳挥在另一人脸上,那老妇人见状,松开抱住孟千春的手,跑去拉扯那个挥拳不止的男人。

“不要打了,你会把你哥打死的!”

刚还在生死搏斗的孟千春此刻怔怔地站在一旁,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镜子!”陈林朝她喊道,身体失血过多,声音有些无力。

孟千春不明白什么意思,看了镜子,又看着陈林。

“穿越!”陈林被陈森掀倒在地,孟千春即刻反应过来,此刻的陈林不是真正的陈林,她再一看镜子,发现镜子所映照的画面并不是房间的景象——镜子是穿越世界的工具。

她将手触碰镜子,手竟然穿了进去,她犹豫着要不要救人时,只听见一句怒吼:“抓住她!”

那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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