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三场联赛,主场对阵图卢兹。那天的比赛气氛并不特别,天是阴的,看台上空出了几片零散的座位,空气里有雨即将落下来的潮湿味道。
你首发出场,埃利奥坐在替补席轮休——国家队刚踢完一场友谊赛,他需要休息。
上半场第四十一分钟,你在左路接球,面前只有一个后卫。你做了那个做了无数次的变向——左脚内侧拉球,身体向右侧晃,然后切回左脚外线加速。
这是一个你从街角球场带到大联盟的动作,你做它不需要思考。但你落地的那一下,左脚脚后跟踩在草皮上的一瞬间,感到了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疼痛。
你倒在地上,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跟腱,指尖按上去的那个位置,什么外伤都没有,但你的后背已经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的余光看见埃利奥着急的眼神,他恨不得翻过广告牌进入场地。
队医跑过来蹲在你身边,他的手指按压你的脚踝时你咬住了自己的护腕。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那不是“扭伤”的眼神,那是“检查一下我们有多少麻烦了”的眼神。
你成为了别人的麻烦。
你被担架抬离球场的时候,韦洛德罗姆球场安静得只听到雨滴开始落在顶棚上的声音。
埃利奥想要跟上来,但助理教练拦住了他,比赛还没踢完,他作为替补不能离场。
你躺在担架上,仰面看着通道顶的灯光一盏一盏后退,那一瞬间你心里有点悲哀的感觉。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你一个人坐在医院的检查室里,面前是一张刚拍完的MRI片子,跟腱部分撕裂的轮廓在背光屏上清晰得刺眼。队医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出了那句你已经从嘴唇的颤抖中猜到了的话:“手术是唯一选择,恢复期六到八个月。”
你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的轮子声滚过,灯光是白炽灯的那种冷白色,把你手背上的青筋照得清清楚楚。
你在想,埃利奥在夏特莱球场踢国家队比赛的那个夜晚,他在更衣室里拍的那张照片,汗水从他下巴滴落到手机屏幕上——那不过是九个月前的事。而现在你连站着都开始费劲了。
当天晚上埃利奥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是湿的,应该是从训练基地直接赶过来的。你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坐着,左脚被护具固定住,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巾。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坐在你床边的椅子上,跟你之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你得停赛多久?”他问。
“八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等你,等你再次重新接住我的球。”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没有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你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
你们之间安静了很久,久到你能听见走廊尽头饮水机加热时发出的咕噜声。然后他说:“我会等你回来。”
你终于抬起头看他。他的脸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棱角分明,颧骨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让你觉得他最近瘦了一点。“你刚才说‘等我’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说等我,是坐在场边凳子上等我练完传中。”你停顿了一下,“现在你说等我,像在告别。”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雨声渐渐大了,雨水敲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我一个月前在国家队跟他们搭档踢满全场,回来之后我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你在那边一个人练传中——我站在中圈附近,你站在左边路。我们在同一个球场,但我在想,我们真的还和原来一样吗?”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你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知道他觉得你变了。但你没想到他真的说出了口。
你心里清楚你变了,你也努力不让你的情绪影响他了。
但有时候关系真正亲密的人,有些事反而说不出口,只能互相伤害。
你低头看着自己被护具包裹的左脚,声音很平:“你可以直接说你走得比我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它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这句话可能伤到了他。
雨还在下,窗户上凝聚的水珠滑落出一道一道的痕迹。他站起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在你左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短到你不确定它有没有真正发生过。然后他走向门口,推开病房门,在走廊的灯光里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不走。我只是站得远了一点。”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你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左脚上的护具。
你没想过有一天你需要从零开始重新学习跑步。
但你更没想过的是——那个陪你从两岁半一路走到二十四岁的人,第一次站在你面前,用一种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不理解的方式,告诉你他已经站在了更远的地方。
——
2015年
复健的日子比你想的要漫长很多。第一个月你甚至不能下地走路,每天在康复室里做脚踝的活动度练习,理疗师的手指按压你的跟腱时那种酸胀感会一直蔓延到你的小腿后侧。
你开始习惯一个人待在康复室里,独自面对墙上的肌肉解剖图和那些发出低沉噪音的理疗设备。
埃利奥来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太忙了——马赛的联赛任务加上国家队的预选赛,他的时间被排得很密。但每次他来的时候,你都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比从前更沉稳了,他坐在折叠椅上的姿势也跟以前不同,脊背挺得更直,像是在场上也坐成了某种习惯。
你们之间的联系更少了。
你不想主动找他,他似乎依然沉浸在上次那个尴尬的谈话中,不敢和你深谈。
再加上你受伤后,他总是以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你,你很不喜欢,眼不见心不烦。
有一次他在康复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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