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三思而后行，最终还是没将那地契交出去。
私心想着再等一等，这一等便是三日。
只是这一等很快等来个噩耗，李大夫被一群突然蹿出来的混子抓了。
李大夫那日出门给隔壁村的人看病后没有回来，他经常助人为乐，一呆就是几日，没有人将老人无缘无故没回来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在今日，一名老妇人跌跌撞撞闯进叶静家，一不留神绊倒在门口，脸上摔出一片红印。
叶静放开怀里的安安，从厨房跑出来扶住她，半开玩笑道：“婶啊，到底有什么急事，不至于来行这么大的礼啊！”
老妇人大老远跑过来，已经花费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这一摔很难再爬起，干脆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大喘着气道：“李大夫，李大夫被、被抓了。”
“什么？怎么会被抓？”从侧门出来的章沫听见这句话，赶紧冲了过去。
老妇人给她们解释来龙去脉。
三天前，李大夫给她家老娘诊完脉，老妇人的儿子送他返程，结果半路遭遇强盗，强盗劫走了年老体衰的李大夫。
老妇人的儿子冲上去护住腿脚不便的李大夫，被强盗一棍子敲中脑袋，昏了三天，这才醒过来。
这天底下哪个强盗放着年轻力壮的不要，偏偏要个又穷酸，又年迈的老人，这中间一看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静扶起老妇人坐在一边休息，给老妇人喝了杯茶。
叶静拉着章沫到一边，偷偷说道：“珠儿，这可怎么办？李大夫都八十了，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眼睛里闪着泪花，“那群混蛋！太不是东西了，老人都不放过！”
章沫绷紧了牙，一想到李大夫腿脚不好，老眼昏花，那一群人一点都不晓得尊老爱幼，轻轻一脚，李大夫一身老骨头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她深吸了口气，冷静地收拾一团糟的情绪，劝慰道：“静姐，拜托你先把婶送回去，我去找一个人。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小柔，她要是找到了，准要晕过去。”
叶静点头，扶着老妇人出了门。
章沫一脚踹开伯山的房门，屋里的人还有闲情逸致提笔写字，听见木门被踹开的动静，闻声提笔的手顿住，墨水滴落在宣纸上。
伯山放下笔，看着门口的方向，“这大驾光临的动静是不是太大？”
章沫大步走进去，一掌拍在伯山对面的桌子上，“你不是说要等我拿来地契吗，为什么要抓李大夫？”
这屎盆子口得相当冤枉，伯山也不解释，皮笑肉不笑道：“那你拿来地契了吗？”
章沫拍在桌上的手捏成拳头，当即质问道：“没有，这是人家的身家性命，难道是能这么轻易得到的？”
伯山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闲情逸致道：“好，那我就在这等，等李大夫死，等我们毒性发作，等成为一具具干尸，你看怎么样？”
他说话不急不缓，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平静地接近疯狂。
章沫的耐心和理智瞬间被磨没了，眼角抽动了一下，当即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扫而空，“你这个助纣为虐的畜生！”
她抄起手臂，隔着桌子揪住伯山的前襟，用从来没有过的力道将人拉到面前，“他们真是瞎了眼，把你当家人，收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伯山冷冷地抽开她的手臂，甩到一边，两手撑着桌子，低下头，疯了一般低低的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累了似的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冷漠地看着章沫，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想。
山坡上迎风的两座坟头，曾经引以为傲的信念，不知生死的恋人，所有的一切在他回过神来后已经化为乌有。
冷静与克制好像快要把他逼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伯山闭上眼睛，再次再次睁开后，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反而柔和了许多，他道：“李大夫被抓这件事我只能说不知道，你以为宋夫人真的相信我吗，我们两个只是她手上的棋子而已。”
章沫睨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替她做事？”
伯山冷笑道，“她能给我需要的东西，我也给她需要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他一句话将自己说得无比高尚，章沫忍无可忍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知不知道李大夫被抓到哪里了？你不说我就将你干的所有好事告诉他们，我看你今天还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伯山镇静地站着，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次抬起头时，他道：“我说。”
章沫眼皮一跳，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伯山站起身，徐步走向窗前，院墙遮住了远方的山路，只能看到逶迤险峻的连绵山脉。
章沫跟着他望过去，疑神疑鬼地看了几眼，什么也没看见，“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伯山负手道：“我在遇见你之前，听到小道消息，宋夫人大价钱聘请各个地方有名的大夫在她手底下干活，许多人跃跃欲试，收到一大笔钱。可惜后来才发现自己被看管，出不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剩下的一些个赤脚医生抓到一个就是十两银子，底下的地痞流氓收到消息，一拥而上，李大夫应该就是被这么抓走的。”
章沫立刻锁定前几天那一群人，立刻道：“原来是他们，那些人没有走，一直在守株待兔。”
伯山慢悠悠回头，面无表情看着她，指出一条路，“具体位置我是不知道的，需要你自己找，或者说，把人引出来。”
“还不如不说。”章沫立刻大步走出房门，突然在门口定住，回头看着正在收拾桌上一片狼藉的伯山，“我出去了，可不放心你在这里，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伯山捡起砚台，沾了一手的墨汁，斩钉截铁道：“不去。”
“我可没有问你，是命令，你不去也得去。”章沫夺步踏进房门，二话不说拽起他的胳膊。
伯山冷眼扫视章沫一眼，他一脸文弱书生的模样，力气也是不小，稍一用力便抽出自己的胳膊，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找东西。
一支毛笔被章沫恍若不知地踩在地上，伯山抽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章沫两眼一转自顾自地看起了房梁，脚尖默默挪动几分。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伯山漫不经心地收拾好台面，章沫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看他收拾差不多，突然伸出一手拽住他的衣服后领口。
“你这个疯婆子，想要干什么！”伯山也没想到她有这一出，还没挣扎出来，人已经被拽出了门口，“放手！”
章沫腾出胳膊勒住伯山的脖子，靠在他的耳后威胁道：“你再吵，我把你干的事情吼出来啊！”
伯山以后仰的别扭姿态靠在章沫身上，他始终对这句话有所顾忌，闭上眼睛冷静了会儿，道：“好，你放开我。”
章沫立刻捕捉到他不安的心思，嘲讽道：“事都做了，还怕这个，你这人也真够好玩的。”
两人贴近的姿势在外人眼里足够亲密，叶静拜托邻居好心用牛车将那老妇人送了回去，一进门就看见两人亲密无间贴在一处，古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还是……”
她语气虽委婉，章沫也能听出她话音里几分不自然。
她愣了下，立即将勒在手里的伯山推开，对着叶静换了一副笑脸，“没事，我们正在商量李大夫的事情，准备出去一趟。”
章沫转头和伯山交换了个眼神，伯山虽然领会了他的意思，还是不情不愿地附和道：“我们锁定了几人，准备去探一下情况。”
叶静很快将方才不伦不类的心思甩到了一边，着急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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